丁灿指尖夹着一根香烟,漫不经心地转着把玩,脸上半点悔意都没有,语气更是轻描淡写:“就是开车把人给撞了,当时看对方好像没什么大事,我就直接开车走了。哪成想才过一个时,交警就把电话打到我妈那儿了,我妈立马带着我过去处理。最可气的是保险公司,我明明买了全险,就因为我当时离开了事故现场,他们直接拒赔,恶心透了!”
看着舅子满脸愤慨、毫无愧疚的模样,林耀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但凡正常人,都知道肇事逃逸是绝对不能做的事。”
“姐夫要骂就骂,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骂也没用。”丁灿撇了撇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林耀没再纠结他的态度,直奔主题问道:“你跟我实话,这次事故一共赔了多少钱?”
“我哪知道这些。”丁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下意识往大门口瞟了一眼,才慢悠悠补充道,“从头到尾都是我妈在跑前跑后处理,钱的事我一概没管。”
见从丁灿嘴里问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林耀耐着性子叮嘱道:“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们姐弟俩拉扯大,不容易。以后别再闯这种祸,给你妈添这么大的麻烦了。”
丁灿最烦别人对他教,可眼前教的是自己姐夫,他就算心里烦躁不已,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零头,全程耷拉着脸,半点没往心里去。
林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清楚再多也是对牛弹琴,索性拍了拍舅子的肩膀,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他从后备箱拎出一箱包装精致的纯牛奶,这才迈步往丈母娘家的大门口走。
刚走进院子,就看见女儿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塑料铲子,正兴致勃勃地玩着沙子,脸上还沾零尘土,模样格外可爱。
林耀对着女儿温柔笑了笑,没去打扰孩子玩耍,径直走进了客厅。
隐约听见厨房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他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走到厨房门口,他看到妻子丁瑶已经系上了碎花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炒着辣子鸡丁,热油滋滋作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丈母娘吴玉花则站在一旁,低头默默剥着蒜,动作迟缓了不少,看着透着几分疲惫。
“妈,我来看您了。”林耀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迈步走进厨房,顺手将手里的纯牛奶递到丈母娘面前,“好久没过来,一直惦记着您。”
吴玉花连忙接过牛奶,脸上乐开了花,嘴上却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多破费。”
“您最近身子还好吗?家里都顺当吧?”
被这么一问,吴玉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轻轻点零头:“挺好的,都还协…”
林耀一眼就看出丈母娘心里藏着事,当即开口道:“妈,您跟我出去散散步吧,厨房里有瑶瑶一个人忙活就够了。”
吴玉花刚想开口拒绝,一旁的丁瑶停下手里的锅铲,转过头笑着附和:“妈,您跟阿耀出去走走吧,我一个人没问题,很快就做好饭了。”
见女儿都这么,吴玉花也不好再推辞,轻轻应了一声“嗯”,便跟着女婿走出了厨房。
听着身后锅里依旧噼里啪啦的声响,丁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死死盯着母亲和丈夫并肩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指尖攥着锅铲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直到两人彻底走出客厅,她才强行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灶台上的菜肴,可心绪却早已乱了。
两人沿着家门口的路慢慢走着,路边的草木随风轻晃,气氛还算平和。
先是聊了些家长里短、日常琐事,等氛围缓和下来,林耀才找准时机,沉声问道:“妈,阿灿肇事那事,一共赔了多少钱?”
这话一出,吴玉花当即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心疼和无奈:“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赔了十七万,家里攒了这么多年的老底,一下子全掏空了,真是养了个不争气的东西,气死我了!”
“我也是前两才无意间知道这事的,”林耀语气带着几分自责,“要是一开始瑶瑶就跟我,我肯定第一时间想办法处理,绝不会让您一个人扛着。”
“我当时让瑶瑶给你打电话这事,瑶瑶你工作忙,压力大,不想让你分心,怕影响你工作,就一直瞒着你。”吴玉花解释道。
“这种大的事,再忙也得让我知道,家里的事哪能让你们独自扛着。”林耀语气坚定,停顿了片刻,又紧接着问道,“那瑶瑶有没有拿钱帮您补这个窟窿?”
吴玉花没多想,如实道:“瑶瑶拿了七万给我,剩下的十万,都是我这些年攒的养老钱,全拿出来填上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林耀心上,他眉头猛地拧紧,心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顺着四肢百骸快速蔓延开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妻子丁瑶之前明确跟他过,不想动用家里的共同存款,所以才特意去澜悦会所兼职赚钱。可前几同事赵同给他的兼职上钟表明明白白显示,他妻子总共只去兼职了六次,就算会所给的酬劳再高,六次下来顶也不到一万块,这七万块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妻子明明不动用家里存款,那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妻子到底是怎么凑出这七万块的?
吴玉花见女婿脸色骤变,眉头紧锁,不由得疑惑问道:“阿耀,这事瑶瑶还没跟你过吗?”
林耀瞬间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掩饰道:“了,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开销,理应我们两口多出点,您该留着钱自己养老,不该把养老钱都搭进去。”
“我才五十岁,还不算老,平时也能做点零活攒点钱,养老的事不急。”吴玉花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倒是豁达。
林耀顺着话道:“妈,以后家里要是再遇到用钱的急事,您千万别瞒着,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想办法,千万别自己扛着。”
“哎,行!听你的!”吴玉花笑得合不拢嘴,看向林耀的眼神满是满意,忍不住念叨,“我家瑶瑶果然没嫁错人,找了个靠谱又孝顺的好女婿。”
林耀随口应和着,心思却早已飘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即开口问道:“对了妈,我一直没细问过,岳父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听到问及亡夫,吴玉花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脸上满是哀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气预报要下大雨,我劝他别上山采茶,等雨停了再去,他偏不听,茶叶不及时采就老了。结果采到一半,大雨突然就下起来了,他急着往家赶,山路湿滑,一不心就滑倒了,直接滚进了路边五米多深的溪里,头还狠狠撞到了溪里的大石头。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心里慌得不行,上山找了好久,等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到最后,吴玉花声音哽咽,忍不住叹了口气,满是悲痛。
听完这番话,林耀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基本排除了妻子丁瑶是为父报仇的可能性。
排除这个疑点后,他心里的疑惑更重,当即又问道:“那咱们自家,或者走得近的亲戚里,这些年有没有人是意外去世的?”
吴玉花愣了一下,没明白女婿的意思:“啊?你啥?”
“我是,有没有人是非正常死亡,甚至……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林耀压低声音,语气格外认真。
这话让吴玉花当即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她站在原地,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足足好几分钟,才摇着头道:“应该是没有,反正我活了这么多年,一点印象都没有,从没听过这种事。阿耀,你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随口问问。”林耀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深究,又接着问道,“那瑶瑶平时认识的朋友、同事里,有没有这样意外离世的人呢?”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瑶瑶大了,有自己的圈子,她平时不跟我这些,你要是想知道,回头自己问她就清楚了。”吴玉花如实道。
“对,还是问她本人最清楚。”林耀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浓,再也散不去。
两人又慢悠悠聊了十来分钟,见色不早,便一起转身回了家。
午饭过后,林耀和丁瑶夫妻俩出门散步消食。
两人刚走出大门,原本叼着烟闲逛的丁灿,立马凑到母亲吴玉花身边,满脸好奇地问道:“妈,刚才姐夫把你叫出去,俩人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还能聊什么,就是瞎聊点家常。”吴玉花随口答道,顿了顿,她忽然想起刚才的事,眉头微蹙,自言自语道,“不过来也奇怪,你姐夫刚才还问我,咱们家或者亲戚里,有没有人意外去世,或是被人害死的,问得莫名其妙的。”
“嗨!这肯定跟他查案子有关!”丁灿眼睛瞬间亮了,顿时来了兴致,笑嘻嘻地拍着大腿道,“你忘了姐夫是干什么的?他是法医啊,平时就跟这些案子打交道,肯定是查案查到相关的,才随口问问咱们家的事!”
“可咱们家、还有亲戚里,根本没有这么出事的人啊,他问了也是白问。”
丁灿却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还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凑近母亲压低声音道:“妈,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吴玉花被儿子得一愣,看着他这副诡异的神情,心里莫名一紧,连忙问道:“漏了谁?你别吞吞吐吐的,赶紧!”
丁灿环顾了一眼大门口,确认姐姐和姐夫已经走远,才把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就是我姐……当年那个前男友!”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吴玉花脸色瞬间惨白,神情骤变,她慌忙伸手捂住儿子的嘴,眼神慌乱地往门外瞟了瞟,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闭嘴!这话可千万不能乱,更不能让你姐夫听到,知道吗!”
丁灿掰开母亲的手,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撇着嘴道:“本来就是啊,我姐那个前男友,当年死得可惨了,我听人,是被一群人围着,活活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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