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饭是在孙奶奶家吃的。
老太太什么也要亲自下厨,拦都拦不住。她盘腿坐在灶台前烧火,脸上有了血色,嘴里念叨:炕热了,心就定了。易娃子,今儿这顿,奶奶做。
林晓晓给她打下手,择菜、烧火,忙得团团转。胖搬桌子摆碗。柳晚婷安静地坐在炕沿边,帮着剥蒜。
一大锅白菜猪肉炖粉条,一摞贴饼子,一盘腌萝卜。庄稼饭,香得很。
孙奶奶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夹得冒了尖:吃,多吃点,今儿可把你累坏了。
吃了没几口,她放下筷子,拉过我的手,攥在手里,眼圈就红了。
易娃子,她,你爷要是知道你有这个本事,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我笑了笑,没话。
安心啥呀。我心里清楚,这还只是开始。我修的是爷爷几十年前画下的符,照着他留下的方子描的,一笔都不敢改。真论本事,我离他老人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把话岔开,井那事儿,往后谁问起来,您就请先生看过了,没事儿了。别的,一个字别提。
哎,奶奶懂。她点点头,你爷在的时候,也是这个规矩。
孙奶奶絮絮地了件旧事。
我爷年轻时候,村里谁家的孩子夜里哭,他过去看了看,回家取了张符贴上,当晚就好了;谁家盖房上梁,都得先请他去瞅瞅方位。
你爷啊,她抹了把眼睛,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可村里谁家有事,他都是头一个到。
我听着,没插话。这些故事,我的时候听过一耳朵,那时候当热闹听。现在再听,句句都是门道。
我又转头叮嘱胖:这几多留个心眼。井,别让人靠近;村外那个山坡,再看见生人,立马给我打电话。
记下了。胖扒着饭,含含糊糊地应,易哥,你那俩人……还会回来吗?
我,他们费了那么大劲,总得回来验验货。
胖咽下嘴里的饭,把胸脯一拍:易哥你放心,这回我不光盯山坡,连村口我也盯上。咱村就这么大点地方,来个生面孔,耗子都藏不住。
我笑了,回头我把老屋那几张镇宅符,给三爷、五奶奶他们也送两张。
孙奶奶在灶台边听见了,直点头:该送,该送。
桌上静了一瞬。林晓晓夹材筷子停了停,到底没忍住,声问:陈易,那井底下……到底是啥东西啊?
不知道。我的是实话,爷爷没写。
她了一声,低下头,接着扒饭。换作昨,她非得追着问到底;今儿她没问。不是不好奇了,是她明白了,有些事,问也问不出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陈易,画符那个……难学吗?
我,先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胆子养壮了再。
她难得没犟嘴,点点头。
吃完饭,孙奶奶啥也要留两个姑娘陪她住,老婆子一个人睡害怕。林晓晓一口应下。也好,老太太这屋里,今晚是该多几个人气。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没注意柳晚婷啥时候出去了。
洗完碗,我出门找她。她就站在院子当中,仰着头,望着远处那几座山。
夜里看山,就是几坨黑黢黢的影子,一座压着一座。山风顺着沟岔子溜下来,吹得院里的柴垛哗哗响。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俩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话。
夜里的村子静得很,孙奶奶屋里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黄黄的,暖的。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睡了。
今,她忽然开口,还是望着山,你在井下描符的时候,手很稳。
装的。我,其实腿肚子直转筋。
她轻轻了一声,像是笑了,又好像没樱
她没回头,轻声了一句:
那东西没消失,只是被重新压住了。你得找到源头。
声音很轻,可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源头……我望着那几座黑山,在哪儿?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知道。我没追问。跟她相处这些日子,我摸出规律了:她的每一句话,都有她的道理;她不的时候,问也白问。
把胖打发回家,我一个人回了老屋。
回老屋的路上,我把这一在心里过了一遍:撬石板、下井、描符,一步错不得,好歹是走过来了。
可我也清楚,这回是照方抓药。爷爷的方子,用一回少一回,往后的路,得我自己蹚。
想到这儿,我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章程:在村里这几,把笔记从头到尾再过一遍,能学多少是多少。
点上灯,我把笔记从胸口掏出来,翻到那一页。
村里出事了,速回。
那七个朱砂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了,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就剩纸上一抹浅浅的红痕。
像是话传到了,事办完了,写字的人,就把话收回去了。
我用指头肚轻轻蹭了蹭那道红痕,心里头热热的。
喜欢爷爷的阴阳笔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爷爷的阴阳笔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