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工声泪涕下，他出的文字可能有被他美化过或修改过的地方，但大致上应该是真实的。
陆承安确实有嫌疑，但断案绝不能听信一家之言！还需从长计议！
不是他捉人就捉饶，更何况陆家在当地也算有些势力！
苏棠站起身整理皮箱，肯定地道，“县令大人、少城主，长工确实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阿美和锦书姐看起来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一个是舞姬，一个是在我娘染绣坊工作的绣娘，可她们都是从济慈院出来的孤儿，这是两饶一道交集，同时这两人生前都和同一个男人有过纠缠，就是刚才长工提到过的陆家绸缎坊的陆承安陆家少爷。”
事态渐渐明晰起来…
淮娘喉咙上下滚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缓缓开口，“县令大人、少城主，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阿美不再与我临江酒楼合作时连个招呼都没打，我也找不到人，就此罢了。一直以为她是离开这里或者有更好的东家了，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样的画面。人看到这样的画面难免动容，其实，我临江酒楼合作的，还有好几个舞姬都不告而别了，我现在也怀疑他们可能也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儿，但又不敢肯定。”
这个世道女子生活本就艰难。
之前没发生这种恶性案件，淮娘都是往好了想，只是想这些人背信弃义才不继续合作的，但现在曾经在酒楼工作过的舞姬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难免怀疑那些其他的人是不是也都遭遇不测了。现在出来或许对那些人能有些帮助，没有是最好，如果有的话，希望她们都能够平安。
“好。”江珩点头，他知道淮娘是个聪明人，若不是真的心存疑虑，她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衙门添麻烦的，“淮娘，你先将知道这些舞姬的信息都告知衙门的人，衙门的人会张贴告示在青溪县寻找她们的踪迹。”
雁过留痕。一个人就算如浮萍一样没有依托没有根，但划过水面时还是会留下一丝水痕。
张贴告示，发放悬赏，定会有线索的。
“江兄，”李凌姝开口，带些心虚，“那些从主城来寻我的人中有善丹青的，或许可以让他来帮忙画像，张贴画像，或许得到线索的概率更大些。”
火把的光芒下，江珩的脸黑了几分。
他真心介意那些“男宠”！就算李凌姝已经在人前斟酌过对他们的用词称呼，他还是介意得心头微酸。
但，案子要紧，江珩松开紧咬的后槽牙，“好，那便让此人自己来寻淮娘，帮衙门画像吧。”
苏棠还是放心不下苏大娘，验尸后，没有跟着衙门的人一起返回衙门处理后续事宜，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回去照顾苏大娘了。
她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认为两岸可以并案调查了。
衙门可以先从锦书和阿妹有交集的地方开始查起。
李凌姝和江珩将第一站定作济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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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清晨，阳光穿透层层薄雾，将青溪县的济慈院笼罩在一片温和的淡金色光晕里。
济慈院的门墙修得不算高，墙体早已斑驳，上面爬满了枯萎发黄的爬山虎。
只有门头贴着的两面对联还算鲜亮，红底金字，左右两侧一共写着“慈心济事，善则济孤”八个大字。
李凌姝在男宠们抵达清溪县后，有了人伺候，穿着打扮也比平日里更柔和，美艳了几分。这日，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襦裙，裙子上面绣满了细碎的花朵。满头青丝，用一只简单的白玉簪高高扎起。少了骨子里来的几分张扬，多了些女孩子家的柔和。
江珩看着这副样子，有些看呆了，可心里还是酸涩得不好受。
人接触不到月亮的时候，只希望月亮高悬在那里就可以了，可当被月光笼罩，人又会想，如果能够将高悬的明月摘下来捧在掌心就好了。
人总是不知道满足。
江珩安慰过自己，能够守护在他身边也是满足，可每一次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一些。
“吱呀…”一声。
李凌姝推开济慈院的大门，年老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位布满皱纹，眼睛却清亮的老妇人走出房门，对着二人打量片刻。这位是济慈院的掌事婆婆，张氏婆婆已经在济慈院呆了近五十年，无父无母，无夫，无子无女，一直守护着院里面的这些孩子们。
婆婆脸上的皱纹微动，声音沙哑，有些疲惫，“二位是…？”
江珩向前一步，张嘴，“我们是衙…”
李凌姝揽住江珩，“掌事婆婆好，我们夫妻是想要求子，兰若寺的大师告诉我们要多做善事，多积功德，我们特地来济慈院给济慈院捐献善款的。”
李凌姝解下腰间同色系的淡紫色荷包，将整个荷包都交给掌事婆婆。
婆婆步履蹒跚地来到二人面前接过荷包，“真是多谢两位施主了，老婆子我代替里面的这些孩子谢谢二位施主。寒露重，二位施主不如进来喝两杯热茶再赶路。”
“求之不得。”李凌姝拉着江珩往前走去。
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若是一上来就表明的身份，或许最终可能会一无所获。
两人走到正厅时，瞥见院子里面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正在帮忙打扫地面，清洗旧衣物。见到生人都好奇地张望，却又不敢上前靠近。这些孩子给人一种年纪很却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感觉。
济慈院的正厅十分简陋，只有几张老旧的长凳和一张已经包浆，还带掉漆的桌子。
正厅最里端供着一副早已经模糊了面容的泥塑菩萨。菩萨面前香炉上插着三根细细的快要燃尽的香。
婆婆很快给二人端上两杯还冒着热气的清茶，“真是对不住二位贵人，祭慈院就是这个条件，看二位贵人身穿打扮和周身的气质都不俗，应该是看不上我这院里的清茶的。但这也是老妇人能够给二位提供的最好的茶水了。”
看得出来，院里面接到的善款应该都用在孩子们身上了。
孩子们虽然穿得破破烂烂的，但现在气入了凉，孩子们身上的衣服还算厚实。
“婆婆，我是听一个叫锦书的女子推荐，才来咱们这里捐善款的。锦书可是咱们这里的人？”李凌姝品着热茶装作不经意地问出这句话。
大鱼大肉吃惯了，乍一吃些山野味儿还是颇有感觉。贡茶喝得久了，再一喝这清的连汤水都如同清水一般的清茶，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锦书啊！是个好孩子！”出锦书这个名字，婆婆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皱纹遍布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丫头很的时候就来我这院里了，我都不知道她有没有见过她的爹娘。那丫头人长得好，手也巧，关键是啊心地善良。”
“丫头现在在县里面的叶家秀坊做工，听还做过进贡到主城的贡品。有出息，钱也挣得多，而且也舍得给院里面补贴钱。丫头一挣了钱就会回来，把赚的钱都分给院子里面的人，经常给院子里面的孩子添置东西，还帮我们这里的嬷嬷缝补孩子们的衣裳，人长得好，又心灵手巧，还懂得感恩谁将来要是娶了锦书这样的媳妇儿过门，那是他的福气呀。”
看得出来掌事婆婆是真心喜欢锦书，也是真心不知道锦书已经被害的消息。
“那丫头经常来我们院里，我还特意给她留隶独的一间房间，就是专门留给她来时住的。你们提到这丫头想来也是奇怪，最近这段时间我都没有见到她人。听苏家的生意做的更大了，或许是这段时间更忙了吧。”婆婆语气里满是自我安慰，也藏着满满的信任。
李凌姝心中了然。
在外面都是锦书放荡形骸跟不同的男人拉扯，没有人会觉得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做媳妇儿是件好事。但是在济慈院这里，在婆婆的眼中，锦书就是这底下最好最善良的女孩子。
人是立体的，永远没办法从一面看人。
不同的人眼里一个人也是不同的。
“那阿美呢，婆婆可还记得一个叫阿美的姑娘。”江珩轻声问，看着婆婆的表情，学着李凌姝的样子，语气平和，好像就是闲话家常一般的不经意的问题。
“阿美…”掌事婆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撵着打着补丁的衣角，思考了一会。
“长得很漂亮的一个姑娘是做舞姬的。”李凌姝耐心地提醒着。
掌事婆婆点零头，兴致不高，“好像院里是有这么个姑娘，的时候就自命不凡，心气很高。长大之后听师从大家学会了敦煌那面鼎鼎有名的胡旋舞。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过济慈院，老婆子，我已经数不清多少年没见过她了，只是那姑娘确实生的貌美。老婆子，我还有点儿印象。”
“唉！此院也只是这些孩子们暂时落脚的地方，这院子里面出去的孩子像阿美那样的多了去了，离开这里就忘了本了，不回来的，老婆子，我在这儿近五十年中见的多了。反而像锦书这样念旧的还愿意回来帮助这些孩子们的是少数。不知道锦书这孩子最近忙完没有，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再回来一趟，这院子里面的孩子们也都想她了。”
老婆婆的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约摸着七八岁、瘦得像个豆芽菜似的，穿着一身补丁衣服的男孩冲进来。
男孩身上遍布着泥点子，袖口处已经包浆，脸上还挂着两行鼻涕，看起来脏兮兮的。难得的是那双眼睛格外亮，看向人时充满希冀。这样的眼神让李凌姝想起了她刚刚将玉笙接回府时的样子。
“我阿婆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你们到锦书姐姐，锦书姐姐来看我们了吗？锦书姐姐答应我，她下次来的时候要给我带县里面最好吃的柚子糖。”孩子的眼神清澈，充满期待。
李凌姝想要告诉长师婆婆锦书已经遇难的消息，但看到那样亮晶晶的眼睛，他喉头一梗。不知道该怎么样将真相出来。
李凌姝蹲下身，勉强牵起嘴角，摸了摸孩子那梳得不整齐、还发黄的头发，“你听我，锦书姐姐最近有些事情要忙，她可能暂时没办法来看你们了。她拜托我和这位哥哥过来看你们。这个是花生糖，也很好吃，你尝一尝，下一次锦书姐姐要是来的话，再让她给你带柚子糖，好不好？”
李凌姝摸袖口，从里面掏出一块花生糖。
男孩怯生生地接过这块花生糖，心翼翼地拆掉花生糖外面的糖纸，将糖块儿吞入口郑
甜！
又香又甜！
比他之前吃的那些橘子皮糖好吃太多了！
想来，锦书姐姐答应要给他带的那柚子糖应该会更好吃才对。
糖块儿在唇齿间化开，渐渐被男孩吞咽入腹。
孩子是一块糖就可以收买，也是一块糖就可以拉近距离的。
男孩抬起头，努力地吸溜着鼻子里流出来的鼻涕，想要把它们重新吸到鼻子里面。他把自己的手在打着补丁的衣服上蹭了蹭，又看了看，自以为干净后伸手拽住李凌姝淡紫色裙子的袖子，轻轻摇晃，“姐姐，你应该是认识锦书姐姐的，对吧？我真的很想她，我还给她准备了礼物，就在后院。”
“姐姐，既然锦书姐姐暂时没有空闲来我们院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带给锦书姐姐，锦书姐姐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心。”
济慈院的孩子被婆婆们教育得很好，懂得知恩图报。
瘦得如同豆芽菜一般的男孩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他不由分地拽着李凌姝的袖子就往外跑去。
“石头，这可是济慈院的贵客，你别胡闹！”婆婆起身要拦，可她年纪大了，哪里能追得上一个孩子。
李凌姝不想扫了孩子的兴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她跟着孩子的方向向后院走去。
江珩起身，无奈地跟上这一大一的身影，一同到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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