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条鱼躲在后勤部这个能够卡住我们脖子的深水区里,那我们就办一场军事演习,把水彻底搅浑。”
方震听到这句话后停下了脚步,他将手里那把用来开路的战术折刀重新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里,目光穿过那些被夜风吹得不断摇晃的树冠。
“教官的意思是,我们仅凭一张吉普车的车牌照片,还不足以把这个藏在军区高层里的败类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苏晚转身看向身后那座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的卧牛山谷,她将防风冲锋衣的拉链向上拉到顶端,阻挡住那些试图钻进脖颈的冰冷湿气。
“任何一个能够在机关里混到实权位置的老狐狸,在面对纪律审查的时候都有一套滴水不漏的狡辩辞。”
她走到一处长满青苔的岩石后方蹲下身来,手指在地面上那些因为下雨而变得泥泞不堪的落叶层上轻轻画出几条代表撤退路线的沟壑。
“如果我们就这样拿着车牌号回去交差,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手底下的司机来当替罪羊,把所有私自用车去山里发报的罪名推得一干二净。”
方震在旁边蹲下,他那双如同猎豹般机警的眼睛里明悟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把背上的尼龙绳索重新解下来放在地上。
“所以我们现在根本不能撤退,必须在这里给他设下一个死局,亲眼看着他那张见不得光的人皮被彻底扒下来。”
苏晚将防水背包里的那一台高倍率民用相机重新拿了出来,交到方震的手里,语气中透着一种令权寒的从容。
“这个人在半夜跑到这种深山老林里发报,绝对不可能立刻冒险趁黑开车离开,他大概率会在那个猎人屋里等到亮再伪装成出来钓鱼或者打猎的闲杂人员。”
两人不再进行任何多余的语言交流,他们像两头经验丰富的野兽般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去,在距离那个废弃猎人屋不到五十米的一处灌木丛中重新潜伏下来。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一夜的漫长煎熬。
冰冷的雨水顺着头顶的树叶不断滴落在苏晚的肩头,防雨涂层虽然挡住了大部分的水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在侵蚀着人体的极限。
方震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般趴在水坑里,他的双手端着那台装上了长焦镜头的相机,眼睛在长达二十多个时的盯梢中布满了红血丝。
“教官,目标出现了。”
方震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微弱气声汇报着前方的异动,手指已经稳稳地搭在了快门按键上。
苏晚慢慢抬起头,透过几根交错的枯枝缝隙看向那个终于有了动静的木门。
那扇被风雨侵蚀得发黑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便装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了出来。
这个男饶体态显得非常魁梧,即便是在这泥泞不平的山地里行走,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脚步迈出的间距和落地时的重心控制,带着一种在基层连队里摸爬滚打过多年的明显痕迹。
“把镜头的焦距拉到最大,给我对准他的脸连拍十张高清底片,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微的表情。”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电子快门声,那个中年男人在拉开吉普车车门准备上车的瞬间,他那张带着几分警惕与疲惫的侧脸被相机的感光元件彻底锁定下来。
方震将拍好的数字底片导入随身携带的加密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把这组足以引发军区地震的数据直接通过特殊波段传给了远在指挥部的叶苍。
“照片已经发送完毕,叶处长那边需要调用总参的人脸识别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可能需要几个时才能得出确切的身份信息。”
苏晚看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沿着另外一条隐秘的林道缓缓驶离山谷,她并没有立刻下令追击,而是带着方震顺着来时的路悄然撤退。
三个时后,一辆破烂不堪的二手皮卡车终于停在了军区外围那个安全的废弃采石场里。
苏晚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刚刚将一瓶冰冷的矿泉水灌进喉咙里,口袋里那个最高保密级别的通讯器便爆发出急促的震动。
“结果出来了。”
叶苍那沙哑且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了出来,仅仅是这四个字,就让整个皮卡车厢里的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那张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底层的鱼虾,他叫刘海平,目前担任西南军区后勤部运输处的副处长。”
听到这个职位头衔,方震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暴起了几根清晰的青筋,他转头看向苏晚,眼底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一个管着军区所有物资调拨和重型运输车队的实权人物,难怪蝎子的走私网络能够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运转得如此猖狂。”
叶苍在电话那头翻动着手里的纸质档案,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电波中显得尤为刺耳,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深层背叛的难以置信。
“这个人跟着我们整个军区体系走过了二十年的风风雨雨,从一个基层的汽车兵一步步爬到今这个位置,他甚至还在去年的抗洪抢险中立过个人二等功。”
苏晚听着这些光鲜亮丽的履历,眼眸里除了如寒冰般的杀意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这就是蝎子最聪明的渗透手段,他不会去买通那些劣迹斑斑的兵油子,他偏偏要挑选这种在众人眼里德高望重的功臣来当他的鹰犬。”
她将通讯器的音量调大了一些,开始用那种在战场上剖析敌人战术的冷酷口吻,将刘海平那张伪善的面具一层层撕碎。
“正是因为他手里捏着运输处的大权,整个军区所有边防哨所的给养补充路线,武器弹药的报废回收流程,以及那些装甲部队的换防时间表,在他的办公桌上完全是透明的。”
方震用力锤了一下方向盘,汽车的喇叭发出一声沉闷的短鸣,他咬着牙将自己分析出来的线索接了上去。
“只要他动动手指头在那些运输清单上做点手脚,把军火塞进那些合法的军用给养车底盘里,就可以堂而皇之地避开边境线上所有的武装检查站。”
叶苍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这位老牌情报处长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福
“我们一直以为敌饶渗透只限于那些外围的社会闲散人员,却没想到有一把带血的刀子早就捅进了我们的大动脉里。”
苏晚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那个满是烈火与硝烟的前世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在她经历过的那个惨烈的时间线里,直到她所在的特战队在边境线上全军覆没,刘海平这个名字也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内部调查报告郑
这个隐藏得极深的内线就像是一个完美的隐形人,用战友的鲜血换取着海外账户里不断攀升的数字,在事后甚至能够继续穿着那身神圣的军装在台上做着廉政报告。
“只要我还活着,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就休想再用我们的命去换他们的荣华富贵。”
苏晚重新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皮卡车窗外的冷雨,目光冰冷得能够将时间彻底冻结。
“这一世,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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