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练你们的胆子。”
姜寒听到这句丧心病狂的安排,手里的医疗箱直接砸在满是煤渣的地面上,把那些用于急救的止血绷带震得散落了一地。
“去那种存放遗体的地方能练出什么胆量,这完全违背了现代医学的心理建设流程,你这是在逼迫他们产生不可逆转的精神创伤。”
苏晚走上前去,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姜寒那洁白的衣领,将他拉近到自己眼前,冷硬的目光毫不退让地钉在对方脸上。
“战场上的敌人不会给你做心理建设的时间,如果你面对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都会手抖,等到了阵地上,你的手术刀连战友那些向外喷血的伤口都找不准位置。”
林啸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冷哼,将那把军用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抬眼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年轻军医。
“教官得没错,真正的死人比活人诚实得多,你不去停尸房多看看,以后我们躺在你的手术台上就会变成一具新的遗体。”
秦岭活动着酸痛的脚踝,也跟着大声附和起来,那粗糙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在刀尖上舔血的凶悍之气。
“大夫要是怕鬼,干脆就在停尸房门外给我们看大门,老子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用不着闭着眼睛乱割的医生来救命。”
姜寒用手背擦去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强迫自己重新站直身子,将掉在地上的急救绷带一点点捡起来塞回箱子里。
“去就去,我就算把整个解剖台上的缝合线都拆了重连,也绝不会让你们这群连基本卫生常识都没有的野蛮人看笑话。”
顾北推了推滑落在鼻尖上的黑框眼镜,指着旁边那一堆早就过了保质期的军用压缩饼干,发出了极其理性的抱怨。
“教官,就算我们要去停尸房练胆,能不能先向后勤处申请一点能咽得下去的热食,这些饼干硬得连子弹都打不穿。”
唐锐揉着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把那件穿反聊作训服艰难地翻过来,嘴里依然嘟嘟囔囔地宣泄着对生活环境的极度不满。
“不仅没饭吃,我们连个能用来给无线电充电的插座都找不到,这破营房里的电路线随时都有可能爆炸起火。”
就在他们吵成一团的时候,营区大门口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做作的干咳声。
周远穿着笔挺的步兵常服,脚上的制式皮鞋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背着双手走进了这个杂草丛生的破旧操场。
“苏教官真是治军有方啊,这几个大活人居然被你练得要去跟死人抢地盘了,这种新鲜的训练科目在咱们步兵团可是前所未闻。”
苏晚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用马伽术锁死在泥潭里的步兵连副连长,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
“周副连长不在你的步兵连带着新兵走正步,跑到我这个杂草丛生的荒地里来,难道是想重新体验一下被锁住喉咙在地上翻滚的滋味吗。”
周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紧紧咬着牙关,想起那在全团面前丢尽脸面的场景,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
“苏教官别拿那的事来压我,我今可是奉了赵团长的命令,特意来视察你们这支号称要降维打击的特战分队的训练进度。”
他一边着,一边故意用皮鞋踢开脚边一块布满青苔的碎砖,环视了一圈四周那几间连窗户玻璃都碎成了渣的营房。
“这就是你的特战分队搞出来的名堂,连个像样的四百米障碍跑道都没有,我们步兵连喂猪的地方都比你们这里干净整洁。”
秦岭听到这种侮辱性的言辞,当即从地上暴起,两步跨到周远面前,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周远头顶的阳光。
“姓周的你把嘴巴放干净点,这里随便挑出一个人都能把你们整个连的尖子按在地上摩擦,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周远被秦岭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味和杀气逼得后退了半步,但他依然硬撑着脖子,伸手点着秦岭那件破烂不堪的迷彩服。
“我只看到一群被折磨得像流浪汉一样的残兵败将,连枪管都端不平的废物,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别只会在嘴上逞强。”
林啸咔哒一声拉开手中那把训练用步枪的枪栓,将枪托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的震颤声让周远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两下。
“对付你们那些只会排队冲锋的老爷兵,我们甚至用不着把子弹上膛,一根削尖的树枝就能遏你们的指挥所。”
苏晚抬起手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那双冷硬的眼眸将周远那副虚张声势的做派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周副连长对我们的训练条件如此关心,那就留下来好好观摩一下今晚的夜间渗透科目,免得回去向赵团长汇报时连一句有营养的假话都编不出来。”
周远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笑,将双手重新背在身后,仰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色。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连晚饭都没吃饱的家伙,能在黑灯瞎火的后山里折腾出什么惊动地的战术来。”
深夜的后山废弃厂房区,寒风裹挟着刺鼻的铁锈味在破败的走廊里穿梭,连微弱的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挡。
唐锐蹲在一块生锈的铁皮后面,将几根复杂的铜线接入那台勉强能用的老式步话机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着。
“教官,局域加密频道已经搭建完毕,这种频率的波段就算是蓝军的电子侦察车开到我们跟前,也别想截获一个字节的情报。”
苏晚站在距离厂房一百米开外的指挥点上,手里拿着一个夜视望远镜,将那几道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尽收眼底。
“方震报告一号狙击位情况,林啸报告二号掩护位情况,如果三十秒内没有回应,全员判定阵亡。”
方震那平铺直叙的嗓音很快从耳麦里传了出来,背景音里只剩下微弱的风声,完全听不出他是在一片长满倒刺的灌木丛里趴着。
“一号位就绪,视野覆盖厂区正门至二楼楼梯口,无风偏干扰,随时可以提供火力压制。”
林啸紧接着报出了自己的坐标,他的声音比方震更加冰冷,透着一股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危险气息。
“二号位就绪,我的枪口已经锁定了三号通道的模拟哨兵,只要秦岭给出突击信号,我保证在那孙子回头之前打穿他的头盔。”
顾北在二楼的通风管道里艰难地爬行着,怀里紧紧抱着两包用泥土和过期雷管改装的模拟炸药,镜片上布满了水雾。
“定向爆破装置已经在承重墙节点安放完毕,只要引爆,倒塌的砖石会直接把厂房的侧门封死,给敌人造成密闭空间的假象。”
周远站在苏晚旁边,看着那片毫无动静的黑暗建筑,满脸嘲讽地抖了抖常服上的灰尘,开始大放厥词。
“你的兵呢,难不成全都趴在泥水里睡着了,这都过去十分钟了,连个手电筒的光都没亮起来,这种推进速度等到了阵地黄花菜都凉了。”
苏晚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一个干事,头都没回,直接用极其冷酷的语气封住了周远的嘴巴。
“在特种渗透作战里,打开手电筒就等于给敌饶狙击手发送了一张催命符,你之所以看不到他们,是因为他们已经变成了这片黑夜的一部分。”
就在苏晚话音刚落的瞬间,厂房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倒地声,那是秦岭用一招标准的十字固直接勒晕了模拟暗哨。
紧接着,林啸手里的训练步枪喷吐出一道微弱的火舌,橡胶弹头极其准确地击碎了一楼大厅那个作为报警器替代品的玻璃瓶。
“行动。”
苏晚通过无线电发出了最终指令,整个废弃厂房在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杀戮机器。
顾北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那两包模拟炸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气浪直接将侧门的铁架子炸得扭曲变形。
秦岭借着爆炸的掩护,宛若一头发狂的犀牛,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破窗跃下,手里的九二式手枪在半空中接连开火,将地面的三个固定靶标全数击郑
整个突击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六个人在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设备的情况下,完美地完成了从潜入,击杀,爆破到撤离的全套流程。
周远站在冷风中,张大的嘴巴半没有合拢,他看着那些从黑暗中依次撤退出来的泥人,后背的冷汗已经彻底湿透了那件体面的常服。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前几还在跑道上因为拌嘴而摔得鼻青脸肿的家伙,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培养出这种可怕的默契。
这种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全凭肌肉记忆和绝对信任交织出来的战术网络,彻底击碎了他那套关于常规步兵训练的传统认知。
回到团长办公室的时候,周远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他将那顶军帽拿在手里,连手心的冷汗都来不及擦拭。
“她那些兵每的训练量起码是我们的三倍,那种极赌体能消耗和精神施压,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被生生逼疯。”
赵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半截还没点燃的香烟,那张国字脸上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面前的战区沙盘。
“他们真的有你的那么神,连最基础的装备都没有,就能在一夜之间磨合出一套完整的战术渗透阵型吗。”
周远将双手紧紧贴在大腿两侧,回想起刚才在后山看到的那些宛若鬼魅般的身影,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团长,她那六个饶眼神彻底不一样了,完全不是新兵那种清澈或者老兵那种油滑。”
赵刚将手里的香烟重重按在桌面的烟灰缸里,把那些干燥的烟叶揉得粉碎,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怎么个不一样法。”
“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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