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
轮到他时,售票员抬头问他:“去哪?”
这句话让王平和愣了一下,他只想逃离,根本没规划自己的目的地。
身后有人催促道:“快点,别耽误事儿。”
王平和下意识地了一嘴:“去广州。”脱口而出了。
那个时候,东北的社会人出了事,大多数都往广州那边跑。
广州那个地方,在那个年代特别乱,鱼龙混杂。
咱就句实话,就在那个年代,你在广州让人干销户了,找都找不着人,而且容易藏身,人特别多。
好在那个时候坐火车,不用实名,也不查身份证。
买完票就上车走,省去不少麻烦。
他买了一张软卧的车票,一个人占了一个包厢,躺下之后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睛,火车已经进了广州了。
王平和消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大连。
大红洪的尸体都被拉回来了,一直停在太平间。
二洪原本想等王平和来主持后事,可日子一过去,平哥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所有人都明白,短期内他肯定是不能回来了。
张斌带着一众兄弟找到了二洪。
刚要张嘴话,军子就急急忙忙开口了:“斌哥,我跟你,平哥肯定没事儿,就算他真被抓了,也得通知家属,现在指定是躲风头去了!大洪的后事,咱不能不等他啦!”
张斌摆了摆手,直接道:“平哥是没回来,但大洪不能一直躺在太平间,我我的想法,咱该生活得生活,该办事得办事,咱不能乱了阵脚!大洪的后事,现在就办,按最高规格去办,所有费用,我来出!”
江涛当时就在旁边:“斌哥,这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这里边我岁数最大,平哥不在,我就是你们的主心骨,这责任,我得扛!”
张斌的语气不容置疑,斩钉截铁。
“等平哥回来,咱再给他一个交代,咱不能干等,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二洪当时在旁边,红着眼眶:“斌哥,我听你的,平哥暂时回不来,我哥不能再等了。”
二洪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平哥的,他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给!”
所有人一听二洪都这么了,也不好再开口别的。
张斌一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平哥回来,我一定让他知道你的心意!现在咱先把大洪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让他走得安心。”
太平间的冷柜被缓缓拉开,大洪脸上还带着一丝平静。
二洪轻轻抚摸着他大哥的脸颊,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哥,你放心走,平哥会给你报仇,我也会好好活着,照顾好爹妈。”
就这么着,葬礼当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来了好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了,整个大连都知道了,大连有个叫大洪的兄弟,为了哥们挡了一枪,是条汉子。
这个时候,远在广州的王平和,正站在陌生的街头,望向大海的方向,嘴里默默地了:“兄弟,走好,你放心,哥一定给你报仇。”
以前二洪跟着王平和办事的时候,还算靠谱,一有空就扎酒局、赌场里边,整玩世不恭,没个正形。
但是自从大洪走了之后,他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头发剪短了,身上的花衬衫换成了纯色的t恤,话办事都透着一股沉稳。
哥哥的离世,不仅让他失去了最亲的人,也让他一夜之间彻底长大了。
后来王平和回来之后,很多重要的事儿,都放心交给二洪一个人去办,二洪也办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从来没出过差错。
就这么着,这头的葬礼也办完了,平哥这边也跑路了,不跑路是真不行,下手干得太狠了,直接躲到了广州。
实话,能成大事的人,执行力从来都不含糊,骨子里边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子。正所谓狼行千里吃肉,这种人走到哪儿都饿不着肚子。
反观有些人,光想着不行动,一拖一,始终在原地打转,光靠嘴不实干,这辈子都成不了事儿。
所以不管你是混社会,还是做买卖做生意,必须得有执行力,想到哪儿就立马干到哪儿,拖拖拉拉的啥事儿也干不成。
为了给大洪报仇,王平和被迫跑路到广州,这一年是一九九一年,也是他头一回一个人独闯广州,身上就揣着一万多块钱。
实话,这点钱在当时就是救命钱,平哥那个时候可以是命悬一线,手里直接干销户了两个人,正是最缺钱的时候。
按理打个电话回家,家里就能给他借钱汇过来,可他不敢打,也不能打。
一路坐火车到广州,那个年代还没有动车,火车慢,一路折腾几十个时才到广州。
在火车上熬了整整一路,等从广州站一出来,一身被汗水泡透的衣服早就捂干了,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好几没刮,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一脚踏出广州火车站的那一刻,王平和直接被眼前的繁华给镇住了。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做批发、搞采购的生意人,各式各样的广告牌随处可见,不愧是全国最先富起来的地方,这才叫真正的繁华,比大连热闹得多。
可繁华归繁华,王平和站在原地直接懵了,人生地不熟,连个接应他的人都没有,兜里那一万多块钱,是他唯一的底气。
他往旁边走了没多远,路边全是卖肠粉、炒粉、牛杂汤的吃摊,还有沙县吃,到处都是吃食的香气。
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偷特别多,尤其是在火车站这块儿,更是乱得不校
咱实话,广州那个时候是真乱,不是一般的乱,尤其广州火车站跟前。
当时平哥身上这一万多块钱,他也听不懂粤语,想买点吃的,跟卖吃的大姨比划了半,人家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花了一块钱买了一份肠粉,蹲在马路牙子上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平哥又打听住处,大姨告诉他旁边就有旅店,二十、三十块钱一晚的都有,让他自己过去找就校
就这么着,平哥往前边走了走,找了一家旅店住了下来。
进到房间往床上一躺,那屋里连个电视都没有,楼底下倒是热闹,吵吵嚷嚷的全是商店、摆摊的、搞批发的,火车站旁边本来就繁华。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首歌,正是费翔唱的《故乡的云》。
歌词大概是:我满怀疲惫,眼里是酸楚的泪,那故乡的风,那故乡的云,为我抹去创痕,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
这歌词一下子就戳中了王平和的心坎里。
他躺在那儿,不知道明该往哪儿走,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回家。
自己干的那些事儿,真要是被抓住,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这事儿一般人根本摆不平。
接下来两,他除了下楼吃饭,其余时间全都闷在旅店里,琢磨自己以后的出路。
这晚饭过后,王平和来到旅店前台。前台老板一抬头:“哎,老弟,晚上好啊。”
“大哥,你粤语得挺好,我听不懂。”
老板笑了笑:“我在这儿开店十来年了,每南来北往的人都有,我粤语好多人听不懂,你是东北的吧?”
老板操着一口粤式普通话问道。
“对,我辽宁大连的。”
“挺好,是来这边打工,还是找活干啊?”
“我也不知道我能干啥。”王平和叹了口气,“大哥,我想问问你,我能干点啥玩意儿?”
“你是想给别人打工,还是想自己做点啥?
都校
带多少钱来的?”
王平和随口道:“两三千吧。”
老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老弟,这儿没有外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像普通人,你跟我实话就完事儿了,你是不是犯事儿了?”
这老板得直言不讳,又接着:“没事儿,我这儿啥人都见过,我不会往外给你传。”
王平和连忙摆手:“大哥,我能犯啥事儿,你看我也不像那种人呐。”
“行,你不想那就不!难得你问我,我就告诉你,隔壁就是表行和服装批发城,再往前是三元皮具城,你可以做这行,整点服装、皮具,倒腾来倒腾去卖一卖都校”
“那我要干这个,不得要大本钱吗?”
老板摆了摆手:“你去那边挑货,就当个二道贩子,知道不?外地来的采购商不熟悉行情,拿不到低价货,你先把市场摸透了,帮他们找货批货,转手就能变现,几乎是没成本。”
当时旅店老板拍着胸脯,对着王平和就:“老弟,在广州这块地界,只要你脑瓜子够用,能吃苦、肯起早贪黑,干上几年,挣几十万、几百万,那就跟弯腰捡钱一样容易!”
“我见过当年在火车站跟前要饭的,现在手里七八个档口,光收租金一年就一百多万。啥也不用,只要你能吃苦就校”
王平和眼睛一亮:“大哥,你别绕弯子,直接告诉我,干啥来钱最快?”
老板“啪”地一拍大腿:“听我的,就干服装!广州的服装,全国都认,五湖四海的生意人全往这儿跑,就为抢一手货源!”
“往前一走就是金宝、金都批发市场,主打男装,楼下还有日用百货,你自己去转,看上啥干啥,错不了。”
“行,那我就先试试水!”
就这一句话,王平和彻底动了起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跑路出来的,身后没靠山、没退路,不挣钱就得饿死。
接下来一个礼拜,王平和把各大批发市场跑了个底朝,哪家货好、哪家价低、哪家新款多,他摸得一清二楚。
一米八几的大个,板正寸头,人长得精神,再加上东北人生豪爽、实在、讲义气,在广州这块地方特别吃香。
没几工夫,好几个档口老板都跟他处得和兄弟一样。
人家看他靠谱,主动开口:“平,你先拿十件八件新款出去试试水,跑开了再来多拿,卖不完算我的。”
王平和点头应下,一点点摸索门道。
半个月不到,一稳稳当当挣个两三百,赶上旺季,四五百、甚至上千都不稀奇。
在九一年,这已经是顶破的收入了。
他赚的就是信息差、就是渠道。
别人找不到的货,他能找到;别人拿不到的价,他能拿到!钱,自然就进了兜。
日子一稳当,王平和也知足了。
饿了就去旁边东北菜馆,点俩菜、喝两瓶啤酒,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他心里早有打算:就在广州扎下根,慢慢干,等干大了,自己开个档口,把大连的兄弟全叫过来,再也不回去了。
有了奔头,干劲儿更足,又干了一个多月,王平和在市场里彻底站稳了脚,还花几百块买了个二手手机,办了张电话卡。
自打到广州,他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家里人也联系不上他,所有人都以为,王平和这人没了。
这凌晨五点半,刚蒙蒙亮,王平和就守在了批发市场门口,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中介带路,服装、鞋类、百货,要啥有啥。
曾经在大连呼风唤雨的社会大哥,半点儿架子都没了,在生存面前,脸面,一文不值。
王平和早就把自己曾经是社会大哥那点事儿忘到脑后了。眼下啥都不重要,先把钱挣到手,比啥都强。
转眼就到了冬,眼看年底,这正是立冬。
立冬中午,王平和刚帮两个鞍山来的大姐批完一批男装,一结账,一上午净挣了八百四十多块。
平哥笑着:“大姐,以后有需要,咱直接电话联系。”
俩大姐也挺满意:“老弟,你这人敞亮,我们头一回上广州,能遇上你这么个老乡,真是运气。咱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进货还找你。”
“行,没问题。”
王平和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两位大姐,客客气气把人送走。
转头就跟身边一个同行唠了起来。
“大哥,你今咋样?”
“我一般,你呢?卖得还行?”
“我还行,刚帮俩老乡找了俩档口,挣点钱。”
“我这一才整二三百。”
“那也不少了,我忙一才一百多。”
“大哥,今立冬,附近有没有东北饺子馆?我馋酸菜馅饺子了,老长时间没吃着了。”
王平和一听,眼睛也亮了:“有,我告诉你,从这儿往前,顺着路口走个四五百米,有一家挺大的饺子店,东北菜、东北饺子味儿贼正,两口子开的,老火了。中午爆满,这个点去,搞不好都得排队,想吃正宗的,你就上他家。”
“那我去尝尝。是纯东北味儿不?”
“人家饺子挺牛逼,纯手工包的,你去了就知道。”
“行,那我过去看看。”
王平和自己也馋了,转身在旁边超市买了一瓶白酒,又揣了一包辣条,直奔那家东北饺子馆。
一到地方,门口倒是不用排队,可屋里基本已经坐满了。
一进屋,王平和就注意到了老板。
这人身高得有一米八往上,国字脸,别看就是开饭店的,身上那股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店里是明档厨房,透明大玻璃,顾客坐着就能看见里边现包饺子、煮饺子的全过程,干净又实在。
最扎眼的是里边包饺子的女人,三十一二岁,背上还背着个两岁多的男孩,孩子已经睡熟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负责煮饺子,老板在前边上菜、算账,还有几个服务员忙前忙后,店里挺热闹。
王平和刚一进门,老板就客客气气迎了上来,先用一口简单的粤语打了个招呼,一听王平和:“奔你家酸菜馅饺子来的。”
老板立马笑了:“哎呀,东北的是不是?哪儿的兄弟?”
“大连的。”
“找地方坐!来我家你算找对了,方圆五公里,没有比我们家味儿更正宗的,你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行,那我找座儿。”
王平和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盘酸菜馅饺子,又要了两个菜,一盘土豆丝,一盘尖椒干豆腐。
老板忙着张罗店里的生意,王平和自顾自把买来的白酒往桌上一放,又倒上醋、辣椒油和酱油,调了一碗热乎乎的蘸料。
酒倒满,辣条掏出来,就安安静静等着上菜。
没多大一会儿,菜和饺子端上了桌。
热气一扑,香味直接窜进鼻子里。王平和夹起一个饺子往嘴里一送,当场就愣住了…这味儿太正啦,完完全全就是家里东北饺子的味道。
他就这么坐着,一口饺子,一口白酒,没多大工夫,半斤白酒直接下了肚。
就在这时,店里的音箱突然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故乡的云》。
前奏一响,王平和的心猛地一揪。
离家整整两个月,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没跟兄弟过一句话,大洪没了,自己跑路在外,像一片飘在广州的叶子,无依无靠。
一瞬间,想家、想兄弟、想过去的日子,所有情绪全涌了上来。
眼泪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此时店里饭口已经过了,人少了很多,老板也终于闲了下来,正和服务员一起吃饭。
一歪头,正好看见王平和,脸喝得通红,眼泪含在眼圈里,一口酒一口饺子,满脸的委屈和心酸。
老板是个热心肠,一看就知道这兄弟心里有事,当即把筷子一放。
“丹,你们先吃,我过去看看。”
背着孩子的女人连忙拦了一句:“你别过去了,看着像喝多聊酒鬼,别惹麻烦。”
“啥酒鬼啊,东北哥们儿,我看着亲切,八成是遇到难事了,我过去唠两句。”
老板完,径直走到王平和对面,一屁股坐下,笑着开口:“老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呢?来广州干啥来了?”
王平和抬头擦了擦眼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服装城干点活儿,当个二道贩子,挣点辛苦钱,够活命就行!兄弟,我没事,就是喝点酒。”
老板往椅背上一靠,大大方方道:“我看你也不是外人,下午店里没啥人,正好我也没吃好,我陪你喝两杯咋样?”
王平和当即点头:“行啊,我请你!”
“你这话唠的,在我店里,哪能让你请?菜算我的,我再上一盘三鲜饺子,拌两个特色凉菜,咱哥俩好好喝点。”
不到十分钟,一盘热气腾腾的三鲜饺子端了上来,两个爽口菜也摆上桌,老板又拎过来一瓶白酒,给王平和满上,给自己也倒满。
“菜都是店里的,不用你花钱,咱就是纯唠嗑。”
王平和连忙摆手:“大哥,该多少钱多少钱,哪能让你白请。”
“哥们儿,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提钱就远了。就俩菜一瓶酒,值不了几个钱!来,咱哥俩走一个!”
“当!”
两个酒杯狠狠一碰,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一放下,老板直直瞅着他,笑着问:“兄弟,尊姓大名?”
王平和端稳酒杯:“我姓王,叫王平和。”
“好,王平和兄弟。”
徐刚也一拱手,“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徐,叫徐刚,这店是我跟我媳妇开的。”
两人伸手一握,客气又热络。
徐刚抹了抹嘴,叹了口气:“老弟啊,哥这店开了好几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俩也苦,摆过摊、挨过冻,啥罪都受过。好在我媳妇饺子包得地道,慢慢才把这店做起来。我没事在后厨炒炒菜,我这手艺也还得过去,一点点从摊干到现在。”
王平和一听,问道:“那你这饺子馆,挺挣钱吧?”
“哎呀,凑合混口饭吃,这边消费高。”
徐刚笑了笑,“兄弟,我今年都三十大多了,我看你岁数肯定没我大,你多大?”
“我三十一。”
“你看看,我今年三十九了,比你大八岁。”徐刚盯着他,眼神很稳,“兄弟,我瞅你就不是一般人。我老家是潮州的,但时候在东北待了十来年,对东北感情深,就乐意跟东北哥们儿处。”
他往前稍稍一探身,声音放低:“跟哥实话,是不是在家那边出啥事了,才从最北边跑到最南边?”
王平和一愣,含糊应了一声:“嗯,也算有点事。”
徐刚一听,立马点头:“行,啥也别了。就冲你肯跟哥这话,这顿饭哥请了。以后记住,想吃饺子、想喝酒,随时过来,哥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咱哥俩慢慢处。”
这番话,从一个第一次见面、非亲非故的人口里出来,王平和心里猛地一热。
“哥,咱非亲非故,萍水相逢,我这多不好意思……”
“兄弟,记住了,咱老爷们儿处兄弟,讲究的就是投缘,没有那么多废话。”
徐刚端起酒杯,声音敞亮,“我这店挣不了啥大钱,但就乐意交哥们儿。你要是能瞧得起大哥,咱以后就当兄弟处,想我了就来,我在这儿。老弟,哥也祝你买卖越来越好,在广州顺顺利利。记住一句话,安全第一,广州能挣钱,但是也乱,凡事别太较真。”
王平和眼睛一热,端起杯:“哥,借你吉言!”
“当!”
俩人一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当,俩人就在这店里足足喝了三个多时,越唠越投缘,越喝越对撇子。
王平和喝得迷迷糊糊,差不多都干懵了,喝完酒自己回了宾馆,倒头就睡。
可谁也想不到,这坐在一张桌上喝酒的两个兄弟,日后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王平和当年在东北,是让所有社会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一提名字没人不知道。
而徐刚,后来成了广东大少康哥的大管家,跺跺脚,广东地界都得颤三颤。
只不过此刻,俩人都处在虎落平阳的境地,只凭着骨子里那股英雄气,互相吸引。
徐刚为人仗义,看着就踏实靠谱,让人打心底里信任。
从这起,王平和没事就往饺子馆跑,吃顿饺子,跟徐刚唠唠嗑、喝喝酒,哥俩关系越来越近。
平时他依旧忙着跑市场,当二道贩子,来回倒腾服装,挣的钱够吃喝还富余,日子也算稳当了。
实话,就这么一晃,又过去半个多月。
这晚上五点多,王平和又来到了徐刚的饺子馆。
徐刚大老远一看见他,立马笑着摆手:“兄弟!来来来,找地方坐,我忙完这阵给你端饺子!”
王平和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半个时之后,徐刚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过来,俩人自然而然,又坐在一块儿喝上了。
徐刚随口一问:“今挣多少啊?”
“还行,六七百块钱。”
王平和笑了笑,“外边扛大包送货的,一也就挣几十块,咱挣这些,知足了。”
徐刚点点头,又问:“以后打算回不回老家?”
王平和轻轻摇了摇头:“眼下还没想过,以后再吧。”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回去,都是未知数,只能在这儿干一算一。
看他这样,徐刚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兄弟,认识你这么长时间,哥之前一直没好意思问!但我这话憋心里挺久了,我怎么瞅,你都像混过社会的人呐!跟哥交个底呗?我没混过,但我总觉得,你们这种人,要么扛刀,要么跟着大哥打打杀杀,威风得很。”
王平和一听,呵呵笑了:“哥,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你别笑,我就是好奇,想了解了解你。”
王平和端起酒杯,语气一下子平淡下来,带着几分沧桑:“行,哥,我也不瞒你。以前我就是你的那种社会人,而且我还是领头的,都是别人跟在我身后混。”
徐刚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我操!兄弟,你可真了不得啊!”
惊叹完,他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以前也挺向往社会的,可没办法!我儿子才两岁,媳妇成在后厨包饺子,老娘也六十多岁了,一大家子都指着我。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这个店,挣点踏实钱。”
他看着王平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兄弟,将来你要是起来了,可别忘了大哥。”
王平和认真地看着他:“哥,你也了不得!我看你这面相,再加上你为人处事的方式,将来绝对差不了!别看你现在就一家饺子馆,将来不定连锁能干上百家。”
“借你吉言!来来来,咱哥俩再走一个!”
“当!”
酒杯一碰,俩人又喝上了。
这段时间,他俩处得相当不错,感情也深,就是对脾气。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这么奇怪,一眼看对眼了,男人跟男人也一样。
可就在俩人喝得热火朝、越唠越投机的时候……!
“咣当!”
饺子馆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推开!呼啦啦,一下子冲进来六七个壮汉。
领头的是个四十四五岁的大光头,光着膀子,穿个半截袖,浑身纹龙画虎,一看就不是善茬子。
后背一条大青龙,前胸一只下山虎,胳膊上还有半胛,在当年,这一身纹身得花一万多,是顶级配置。
这人姓魏,道上都管他叫发哥,大名叫魏发。
魏发一进来,斜着眼冷冷扫了一圈,目光直接锁定徐刚,大步走了过去。
“徐老板,忙着呢?”
徐刚一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赶忙起身打招呼:“哎,发哥,你来了!快坐快坐!今晚喝点白的还是啤的,我安排……”
魏发一摆手,语气冷硬:“不吃不喝,今过来,跟你点事儿。”
发哥一摆手,让手下都在门口等着,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啪”地一声坐了下来。
“徐老板,我今来,不是吃饭,也不是喝酒。最近你发哥我摊上点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徐刚心里一紧,脸上还得陪着笑:“发哥,是借钱吗?需要多少你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这店……”
“不是借钱,借钱我就不找你了。”
“那发哥你。”
“徐刚,这两三年,我没少来你这儿吃饭吧?从来没结过账,是吧?”
徐刚连忙摆手:“哎呀发哥,咱不那个话!老弟在这儿做买卖,要不是你照着,早黄了!我请你吃几顿饭,那不是应该的吗?”
“老弟,还得你这人懂事。”
发哥点零头,“你这饺子馆一能挣多少钱?”
“发哥,我这一家三口,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毛利也就两千来块,净挣一千多块。好的时候还行,不好的时候,一千都挣不上。”
发哥笑了笑,语气慢慢冷了下来:“徐刚,我手下这帮兄弟你也知道,人不少。最近没活干,手头紧,吃不上饭了。还有好几个兄弟被抓进去,得花钱捞人。我新收了不少兄弟,还有从东北过来的,没地方住。过两,我还得打一场硬仗。”
他往前一探身,盯着徐刚:“我今来啥意思?我需要一个据点。你这么着…你的饭店,借我用半年。平时我兄弟们在你这儿吃,在你这儿住,你该做生意还做生意,不耽误你!但是每挣的钱,你都给我。”
“我手里留不住钱,你借我个三万五万,我两三就造没了!你每给我一点,我能养住人,就在你这儿连吃带住,就半年。”
徐刚一听,脸“唰”一下就白了,声音发颤:“发哥,这不行啊!我这房子是租的,我妈六十多了还在包饺子,媳妇起早贪黑,儿子才两岁,全家都指着这个店活呢!我借你半年,我这店不得干黄吗?”
“你怎么话呢?怎么就能黄了?半年之后我不就还你了吗?”
发哥脸一沉,“我还能霸占你这个店咋地?徐刚,你是不是听不明白我话?”
“不是不是发哥……”
徐刚急得满头汗,“你要是缺钱,我给你拿点,你别占我饭店行不行?你这一占,乌泱泱一群人,谁还敢来吃饭啊?”
“啥意思?不给面子呗?”
发哥眼睛一瞪,“我告诉你徐老板,你再多一句,就是没瞧得起我!我好好跟你,你是有点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了!”
“啪”的一声,发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都震得乱响。
“要么按我的来,要么你这个店,就别想开了!你自己选!”
徐刚还想争辩,发哥一摆手打断他:“行了,不为难你!你这饭店半年能挣多少钱?不用多,你先给我拿十万!拿十万,这事儿就算了。”
徐刚当场僵在原地,脸都没血色了:“发哥,我是真没那么多钱啊!你张嘴就要十万,我这本生意,我上哪整去啊?之前我借你的钱,你都没还我呢,现在又要十万,我这店根本撑不住啊!没有?”
发哥脸一沉,当场抄起桌上的茶杯,“啪”一声狠狠摔在地上,茶杯炸得粉碎。
徐刚吓得一哆嗦,店里两岁的孩子当场被吓得“哇哇”大哭。
徐刚媳妇赶紧把孩子抱进怀里,吓得浑身发抖。
徐刚眼睛一下就红了,看着发哥,声音都抖了:“发哥,你这是要抄我家啊!我开个店不容易,你张嘴就要十万,我真拿不出来!你这么的行不行,你剁我三根手指头,实在不行,你剁我一只手,我用手换这十万,你别再打我饭店的主意,行不行!”
这头发哥一瞅,“操…我要你那破手有鸡巴啥用?能当钱花啊?”
发哥冷笑着,“你是不服气是吧?我告诉你徐刚,就两条路……要么把饭店借我用半年,要么现在拿十万块钱,你今必须选一个!你不选,我晚上就带人来砸店,让你彻底开不下去!”
发哥越越凶,唾沫星子横飞:“别他妈跟我磨磨唧唧,再废话,我当场就扇你!”
他在这儿连喊带骂,王平和在旁边一直没吱声,从头到尾都坐着。
可他端酒杯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发白了,差点把杯子捏碎。
他自己的事儿还没了,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可看着徐刚被逼成这样,看着抱着孩子吓哭的女人,看着年迈的老太太,王平和心里那股虎劲儿“噌”一下就窜上来了。
他一句话没,端起酒杯,“扬脖”一口把酒干了,借着酒劲,“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谁也没注意他!!王平和径直就往后厨走。
他来这个饺子馆太多次了,店里啥样他比谁都熟,早就摸清了!!
后厨的角落,那儿摆着一把砍骨刀,专门劈猪骨头、牛骨头的,半米来长,刀身厚重,非常锋利。
王平和一伸手,“唰”一下把大砍骨刀拽了出来,在手里掂拎,沉归沉,够劲儿。
他拎着刀,转身就走回啦了大厅。
这时候,徐刚还在和发哥僵持,发哥正五马长枪地骂:“徐刚你就是不知好歹!要不是你还有点用,我早把你店砸了!非得我他妈揍你一顿你才舒服是吧!”
就在这时,王平和从后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徐刚身后,伸手轻轻一扒拉徐刚。
徐刚一愣,回头一看是王平和,不知道他要干啥。
发哥抬头,眼睛一瞪,厉声喝问:“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王平和拎着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饶狠劲:“我是谁不重要,你他妈有点太欺负人了,我本来不想管,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就一句…赶紧走!你再逼他一下试试。”
发哥一听,乐了:“你什么玩意儿?就你一个人,还想跟我玩横的?我身后六七个兄弟都在这儿呢!”
话音一落,门口那六七个手下“呼啦啦”全围了上来,有的拎钢管,有的拽甩棍,一个个杀气腾腾。
可王平和看都没看一眼,脸上半点怕的意思都没樱
他没废话,眼神一冷,盯着王平和:“你他妈是不是找干?”
喜欢东北风云往事之王平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东北风云往事之王平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