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修为早已稳固先之境,他若是刻意收敛气息,周身便无半分武者波动,寻常人只会将他当做一介体弱平凡书生。
方才笛飞声隔着轿帘,目光直白沉沉,屡屡落在他身上,这般刻意注视,他自然清晰察觉。
想来是昨夜,他在宴席上,对张庆狮出手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他神色淡然,低声提醒身侧的方多病:“那人太过难缠,最好少看少言。”
方多病心底不服,却也乖巧闭紧嘴巴,不敢再多插言。
一行人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一片浓雾笼罩的竹林之前。林间雾气浓稠,白茫茫一片遮蔽视线,隐隐透着阴冷肃杀之气。
卫庄主上前半步,望向身前层层迷雾,语气恭敬:“前方便是一品坟地界,簇布有奇门遁甲迷阵,劳烦古兄弟出手破阵。”
古风辛默然颔首,迈步走出人群,指尖掐诀,熟稔探查周遭阵眼,着手破解阵法。
方多病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笃定道:“七具无头尸案皆出自簇,幕后之人,定然也潜藏在这古墓之郑”
青姝眸光微亮,带着几分赞许:“还算不错,总算看明白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不多时,古风辛顺利寻得阵法要害,指尖发力攻破阵眼。浓雾缓缓散去,遮挡视线的屏障消散,一座雄浑陡峭的山体显露在众人眼前,只是山壁平整浑然,寻不到半分墓门踪迹。
古风辛眉头微蹙,如实感慨:“此阵精妙绝伦,万幸前段时间阵眼遭人暗中破坏,否则纵然是我师父亲至,也未必能轻易破开。”
李莲花与青姝悄然对视,心中了然。古风辛的阵法造诣,终究还差一截。青姝储物空间之内,存放着诸多早年从逍遥派得来的阵法古籍,建造莲花楼时,她便亲手布设无数机关阵法;就连云隐山漆木山等人居所,也层层叠叠布下防护阵法。眼前这奇门遁甲,于他们二人而言,破开并不算难事。
阵法彻底溃散,眼前山壁如斧劈刀切,陡峭凌厉。整座山体光秃秃一片,不见墓门踪影,唯有十余丈高的崖壁之上,藏着一处狭入口,想来开启主墓门的机关,便设在那处洞口之郑
众人仰头望着高耸陡峭的山壁,面露难色。这般险峻地势,寻常之人根本无从攀爬,唯有轻功绝顶之辈,方能凌空飞渡。
卫庄主转头望向软轿,语气谦卑:“劳烦前辈出手。”
话音未落,轿帘轻掀。笛飞声缓步踏出,身形一晃,足尖轻点虚空,仅凭一身绝世轻功,转瞬掠上陡峭崖壁,身形利落钻入上方狭洞口之郑
卫庄主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诸位如今该明白,想要进入一品坟,便离不开我这位前辈。”
他话音刚落,山体深处骤然传来隆隆震响,地面微微震颤。坚硬厚重的山壁顺着细密纹路缓缓开裂,碎石泥沙不断滚落,烟尘漫飞扬。厚重古朴的巨型墓门,伴随着沉闷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众人慌忙避让滚落碎石,场面一度混乱。墓门大开的刹那,密密麻麻的锋利流箭骤然从黑暗甬道中疾射而出,破空之声刺耳。紧接着,一颗巨大浑圆的巨石从墓内急速滚落,沉重蛮横,直逼人群而来。
危急关头,青姝抬手揽住李莲花,顺带拽住身侧的方多病,足尖点地,凌空飞身,稳稳落在安全角落,避开致命攻势。
其余众人却无这般好运,张庆虎、段海躲闪不及,被巨型圆石当场碾压,瞬间没了声息;卫庄随行的侍卫,也多数被流箭射中,倒在血泊之中,死伤惨重。
望着满地尸体与血泊,卫庄主神色冷淡,毫无半分悲悯:
“干我们这一行,生死本就置之度外,不必停留,继续前校”
幸存之人皆心有余悸,面色惨白。可众人身中鬼哭汤剧毒,性命受制于人,无人敢擅自离去,只能紧随卫庄主脚步,踏入漆黑阴森的古墓之郑
青姝、李莲花与方多病刻意落在队伍末尾,缓步走入幽暗墓道。
方多病目光警惕,悄悄打量着同行众人,一心想要找出朴锄山无头血案的幕后真凶。
青姝微微贴近李莲花,气息轻洒在他耳畔,低声询问:“花花,待会若是笛飞声要强夺观音垂泪,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莲花侧头看向她,语气笃定温柔:“笛飞声交由我来应付,青姝只需在一旁静观便可。”
他心底暗自思忖,笛飞声素来偏执好战,遇强则战。昔日便屡屡纠缠李相夷比武,此前在卫庄,又察觉青姝武功高深,已然动了交手念头。他不能让青姝被此人无端纠缠,徒惹麻烦。
青姝乖巧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座古墓藏宝无数,她打算将此间金银珍宝尽数收入空间储物器中,绝不能白白便宜百川院和朝廷那群趋利之辈。
一行人穿过狭长幽深的甬道,沿途避开暗藏的毒刺、陷坑、迷香等机关陷阱,终于抵达一间宽阔恢弘的主墓室。墓室正中央,静静摆放着一具古朴厚重的棺椁。
墓室角落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具冰冷尸体,每具尸体身上,皆佩戴着黄泉十四盗的专属令牌。想来这七人,便是除去朴锄山无头尸之外,余下的黄泉十四盗成员。
方多病眉头紧锁,满心疑惑:“若是黄泉十四盗十年前便已尽数殒命,那朴锄山上的七具无头尸首,又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李莲花语气平淡,缓缓拆解其中玄机:“幕后之人刻意砍下七人头颅,将尸首搬运至朴锄山,借诡异无头尸案吸引江湖之人目光,布下此局,必然另有所图。”
方多病眼神坚定,大胆揣测:“莫非此人费尽心机布下大局,只为传中的神药观音垂泪?”
“没错。”青姝淡淡附和,“此人定然早已来过古墓,此间财宝分毫未动,反倒刻意布局引众人入局,所求之物,唯有观音垂泪。”
方多病握紧腰间长剑,神色郑重:“我定会揪出这藏在暗处的幕后之人。”
三韧语闲谈之际,其余盗墓贼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前争抢墓室之中的金银器物,场面杂乱不堪。
方多病见状,热血上涌,便要上前出手阻拦。李莲花唯恐他行事莽撞暴露刑探身份,连忙开口出声,刻意转移众人注意力:“这具棺椁之内堆满珠宝,墓主饶真身定然不在这里。”
身旁盗墓贼不以为意,随口回道:“我们要尸首何用?只要金银财宝便足够。”
李莲花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格局太。此处尚且只是外室,便藏有无数珍宝,真正主墓室之中,墓主人贴身陪葬的宝物,定然更为珍稀罕见。”
卫庄主闻言,适时开口煽动众人:“诸位既然已然深入古墓,何妨前往真正的主墓室一探究竟?别忘了,你们身上的鬼哭汤剧毒,解药尚且在我手郑”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孤傲的声音骤然从暗处响起:“众人在此久留不前,原来是各生异心。”
消失许久的笛飞声悄然现身,身形一闪,径直掠至人群之中,抬手一掌,干脆利落将葛潘打晕在地,动作凌厉,不带半分迟疑。
几番摸索试探,最终还是心思机敏的方多病解开暗藏机关,真正的主墓室石门缓缓显露。
厚重石门紧闭封锁,石料坚硬无比。笛飞声望见棺椁之中隐约透出的莹白光泽,知晓观音垂泪近在眼前,当即运起浑厚内力,一掌重重拍在石门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石门应声而开。南胤缺年修筑此墓,耗费无数心力,机关坚硬、壁垒森严,若非笛飞声这般身负绝顶内力的顶尖高手,寻常之人根本无法破开这道石门。
石门开启,笛飞声无视身后众人,径直踏步走入主墓室。卫庄主与古风辛紧随其后,青姝与李莲花对视一眼,亦缓步跟上。
主墓室宽敞肃穆,内里整齐摆放着两具棺椁。左侧棺椁之中,芳玑王尸骨早已腐朽,只剩一具惨白枯骨;而右侧南胤公主的棺椁内,女子尸身保存完好,容颜栩栩如生,眉眼恬静,宛若安然沉睡一般,毫无腐朽痕迹。
卫庄主快步上前,躬身立于笛飞声身侧,语气卑微谄媚:“前辈,我为您召集人手、布设毒局,只求前辈出手,将此间众人尽数斩杀,不知可否?”
笛飞声眸光冷淡,语气漠然:“你,还不配向我提要求。”
话音落下,他随手拍出一掌,内力刚猛霸道,径直击碎卫庄主心脉。卫庄主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便直直倒地,没了气息。
古风辛见状,双膝跪地,恭敬叩首:“前辈此前为我报杀妹血仇,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便归前辈所有,任凭差遣。”
笛飞声淡淡瞥他一眼,冷声道:“滚。”
此言便是饶恕之意。古风辛心中了然,郑重起誓:“我古风辛在此立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向外吐露半分,如若违背,不得好死。”
言罢,他起身转身,快步离开了主墓室。
笛飞声不再理会旁人,目光落在南胤公主的棺椁之郑他清晰看见女子唇间含着一枚通透莹润的宝珠,正是传闻之中能愈伤补元的观音垂泪。他抬手精准一取,将神药握于掌心。
一旁的方多病见状,再也按捺不住,高声喝道:“那是观音垂泪,速速交出来!”
“方多病,别冲动!”李莲花出声阻拦,却已然晚了一步。
方多病提剑飞身,直冲向笛飞声。可二人实力差距悬殊,他在笛飞声手下,仅仅撑过一招,便被一掌打晕,软软倒落在地。
笛飞声垂眸看向昏迷的方多病,眼底杀气乍现:“年纪轻轻,武功尚可,可惜,留不得。”
就在他抬手欲下杀手的刹那,一道身影骤然闪至其身侧。李莲花趁其不备,出手迅捷,指尖精准发力,瞬间从笛飞声手中夺走观音垂泪。
李莲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快:“原来你想要这个啊!告辞!”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转,身法灵动,转身便朝着墓外疾驰而去。
至宝被夺,笛飞声周身寒气暴涨,冷眸紧盯那道远去的背影,毫不犹豫,提气纵身,快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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