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按住躁动的方多病,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告诫:“我是为了你好,傻子。那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千万不要去招惹。”
方多病心底依旧不服,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李莲花眸光微冷,淡淡扫他一眼,无声示意他闭口禁言。那道眼神暗含警告,压迫感十足,方多病纵然不甘,也只能悻悻压下心头火气。
宴席之上,笛飞声一言不合便筷穿咽喉、杀伐狠戾的模样深深刻在众人心底。
满座江湖人士皆心生忌惮,不敢轻易言语。
方才侥幸被青姝救下的张庆虎更是浑身僵硬,背脊发凉,直至此刻仍心有余悸,四肢止不住微微颤抖。
死寂之间,一道孤寂身影骤然踏出人群。古风辛一言不发,径直跪在笛飞声面前,重重叩首,三声脆响清晰回荡在寂静庭院之郑
“多谢阁下替我报了杀妹血仇。往后阁下但凡有所差遣,古风辛万死不辞。”
笛飞声垂眸瞥他一眼,神色淡漠,语气冷冽疏离:“我杀他,与你无关。”
言罢,他便不再理会身前之人,自顾自垂眸进食,神色冷傲孤绝。古风辛也不纠缠,默默起身,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青姝侧首望向李莲花,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的倦意。
宴席之上血腥四起,人心叵测,纵使卫庄主刻意打圆场,众人也早已没了吃喝的心思,皆是碍于笛飞声的狠戾手段,不敢擅自离席。
李莲花读懂她眼底的不耐,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起身朝着主位拱手告辞:“卫庄主,内子身子不适,我等便先行失陪。”
在场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方才青姝出手硬接笛飞声一掌,内力浑厚、身手不凡,怎会突然身体不适?可江湖之中,强者为尊,二人武功高深莫测,旁人纵然心生疑虑,也不敢多言半句。
卫庄主神色愈发恭敬,态度谦卑至极:“素手先生客气。先生肯赏脸赴宴,已是鄙庄荣幸。既然夫人身体不适,我即刻命下人备好上等厢房,带二位前去歇息。”
“有劳卫庄主。”李莲花淡然客套,顺势牵住青姝的柔荑,缓步向外走去。
而李莲花他们没有发现,笛飞声载听到李莲花的声音,之后手上吃饭的动作一顿。
方多病见二人离去,不愿独自留在凶险宴席之中,连忙向卫庄主拱手告辞,亦步亦趋,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卫庄主凝望着青姝离去的清冷背影,眼底忌惮之色愈发浓重。江湖之中,何时多出这般容貌绝世、武功莫测的女子?此番一品坟之行,变数丛生,必须多加谨慎。
好在宴席上,众人皆已饮下掺有鬼哭汤的酒水,身中剧毒,生死皆由他掌控,任谁也无法肆意妄为。
视线落回席间兀自进食的笛飞声身上,卫庄主心中稍定。有这位武功绝顶、性情难测的顶尖高手坐镇,便是他最大的杀手锏。
这一夜,厢房静谧安稳。簇终究不是自在随性的莲花楼,隔壁又住着懵懂直白的方多病,李莲花克制住心底旖旎心思,安分守己,未曾惊扰青姝半分。
加之昨夜张庆狮身死、古风辛大仇得报,原本应当出现的无头尸异象并未发生,众人皆一夜安眠,休养调息。
翌日清晨,光微亮。卫庄主派人将所有人召集至前院,手中捏着一封泛黄密信,神色凝重。
“昨夜我收到一封密报,”卫庄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肃,“我们一行人中,混进了百川院的刑探。”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戒备,彼此互相打量、暗自揣测。方多病心头骤然一紧,心虚不已,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神色慌乱,破绽尽显。
李莲花侧目瞥见他慌乱窘迫的模样,只觉一阵头疼,暗自腹诽:也不知这傻子究竟是如何混进百川院,当上刑探的。
卫庄主目光幽深,慢悠悠开口:“我已然知晓此人身份。”
方多病心弦紧绷,掌心死死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呼吸都变得心翼翼。他垂着头,神色慌张,一举一动皆在暴露自己的异常,几乎直白写着“我有问题”。
可卫庄主并未在他身前停留,径直擦肩而过,停在葛潘面前。他伸手探入葛潘怀中,抽出一柄漆黑短匕,匕身刻着一行工整字:百川具下,击浊扬清。
青姝与李莲花悄然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方多病破绽百出,慌乱之色毫不掩饰,偏偏无人留意,实在可笑。
“果然是百川院的人。”卫庄主面色一冷,厉声喝道,“来人,拉出去,就地斩杀!”
此言一出,李莲花暗自思索脱身之计,身旁的方多病却按捺不住,情急之下张口出声,不停言语拖延,想要保全葛潘性命。
如此直白的维护,瞬间引得旁人侧目,疑心暗生。
唯恐方多病自作聪明、暴露身份,李莲花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打断他的话语,从容开口:“诸位,眼下我们即将进入一品坟,见血终究不祥。况且古墓之内机关密布、凶险难测,留着他,尚可替众人探路挡灾,何乐而不为?”
卫庄主眸光一转,朗声大笑:“还是素手先生思虑周全。暂且留他性命,严加捆绑,押下去看管。”
风波平息,众人四散离去。待周遭无人,方多病才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看向李莲花:“方才险些吓死我,多谢你出手相助。”
“我并非为了你。”李莲花语气淡漠,直白开口,“你若是当众暴露身份,我与青姝也会被你牵连,无端惹上麻烦。”
青姝抬手,无奈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轻声调侃:“方多病,你家中长辈怎会放心让你独自闯荡江湖?心思直白,破绽百出,一眼便能被人看穿底细。”
“他家长辈本就不肯放他出门。”李莲花摊开手掌,满脸嫌弃又无奈,语气散漫,“这傻子是偷偷逃出来的,如今反倒赖上了你我二人,甩都甩不掉。”
青姝抬眸看向他,眼底含笑,心中了然。李莲花向来嘴硬心软,面上百般嫌弃,实则次次暗中护着这个愣头青,从未真正置之不理。
方多病心知此番进卫庄以来,李莲花屡次出手为他化解危机,心怀感激,当即收敛神色,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静静听着二人叮嘱。
众人休整许久,卫庄主迟迟未下达入墓指令,直至午时,才再度召集所有人集结出发。
人群之前,卫庄主坦然撕破伪装,直言道:“昨夜宴席之上,诸位饮下的酒水之中,皆掺有我秘制的鬼哭汤。此毒初发之时极易化解,可一旦熬过六个时辰,毒素便会渗入经脉骨髓,唯有我手中的特制解药能够压制。”
众人下意识摸向自身穴位,只觉酸痛发麻,瞬间明白早已身中剧毒。一时间,无数道充满杀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卫庄主身上,可受制剧毒,众人纵然满心愤恨,也只能强行隐忍,不敢妄动。
卫庄主神色自若,淡淡许诺:“我会分发半枚解药,可压制毒性三日。诸位只需同心协力,助我破开一品坟机关,寻得墓中秘宝,我自会补齐解药,放众人安然离去。”
他目光隐晦扫过青姝、李莲花、方多病三人。昨夜三人未曾饮酒,侥幸躲过鬼哭汤之毒,这般不受掌控的顶尖高手,最是令人忌惮。
随后众人前往卫庄兵器库,各自挑选趁手兵刃,备好下墓所需的罗盘、绳索、火烛等工具。
方多病看着身形清瘦、看似弱不禁风的李莲花,忍不住问道:“李莲花你不是不会武功的吗?昨夜你的那一手,内力深后,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到底在隐藏什么?”
李莲花微微一笑,与其慵懒散漫的道:“身在江湖总要有点底牌啊!我就是身体不好,不爱动武。再出了事,青姝会护着我的。”
方多病看着他坦然自若、坦然被护的模样,竟丝毫没有半分窘迫,一时无言。
青姝心领神会,配合着他演戏,语气温柔缱绻:“花花不必担忧,我定会护你周全,分毫不让你受伤。”
李莲花顺势微微倚靠在青姝肩头,做出一副柔弱依赖、需人庇护的模样。只是他身形挺拔,比青姝高出一截,这般刻意示弱的动作,看起来别扭又滑稽。
方多病莫名觉得自己有点撑了。奇怪他还没吃饭呢?
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李莲花,我今日才算知晓,原来你这般会吃软饭。”
李莲花神色坦然,毫无半分窘迫,淡淡回了一句:“我牙口不好,吃软饭,本就没什么不妥。”
众人备好行囊兵刃,整装出发,一路顺着山路向上前校众人这才知晓,一品坟乃是罕见的见冢,依山而建,借山势汇聚灵气,墓中格局暗藏玄机。
行路途中,方多病望着前方被人抬在软轿之中的幼童,满心疑惑,凑近低声询问:“李莲花,那孩童究竟是什么来头?卫庄主给所有人都下了毒,唯独放过他,还特意让人抬着他上山,这般待遇,实在蹊跷。”
软轿之内,笛飞声闭目倚靠,指尖轻叩膝头。他隔着轿帘,隐约望向后方的李莲花,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之福那人眉眼轮廓、周身气韵,似曾相识,让他不由得心生揣测。
只是眼下一品坟在前,正事为重,他暂且压下心底疑惑,冷眼静待前路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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