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尘埃浮沉,青姝缓步走到方多病身侧,探指一查,所幸他仅受内伤,并无大碍。她取出一枚亲手炼制的九花玉露丸,送入他口中,丹药入喉化开,温热药力缓缓游走经脉,不消片刻,方多病便会转醒。
青姝感官敏锐,清晰捕捉到一缕隐晦气息潜藏暗处。她心知那是角丽谯手下,为南胤秘宝罗摩鼎而来。这般重器,她绝不可能拱手让人。青姝不动声色凝聚内力,反手一掌拍向阴暗角落,掌风沉敛凌厉。
暗处藏匿的丁元子猝不及防,硬生生受了一掌,气血翻涌。他自知行踪败露、身负重伤,已然无法完成圣女指令,不敢多留,转身狼狈遁入墓道深处。
青姝并未追击。她有意放丁元子离去,借他引出身后主谋角丽谯。随后袖摆轻扬,将罗摩鼎收入空间,静立墓室,等候李莲花归来。
彼时朴锄山外,夜风萧瑟。李莲花施展轻功掠出古墓,笛飞声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李莲花回身挑眉,语气散漫:“你追得这样紧,那我便不要了。”
言罢,他随手将观音垂泪抛向对方。笛飞声凌空接住,下一瞬,凛冽刀气破空劈出。李莲花足下婆娑步流转,身形飘忽如柳絮,轻巧避开攻势,抽身退远。
那独步下的步法辨识度极高,笛飞声眸光骤沉,笃定道:“果然是你,李相夷。”
他并未急着追击,抬手拆开宝珠外层,将观音垂泪吞入腹郑药力瞬间贯通周身,骨骼轻鸣,白雾萦绕。片刻之间,瘦男童身形舒展拔高,褪去缩骨功伪装,变回挺拔冷峻的男子模样。
笛飞声活动筋骨,眸中战意凛冽:“观音垂泪,名不虚传。数年隐忍,总算旧伤尽复。李相夷,我这便来会你。”
他提气追出,转瞬便拦在李莲花身前。
“十年不见,李相夷别来无恙?”
李莲花笑意浅淡:“笛盟主十年如故,依旧这般缠人。”
“卫庄之时,你便认出我了?”
“不然呢?”
笛飞声眼底执念难掩:“这十年,我日日盼着与你再战,世人皆你葬身海底。”
李莲花作势转身,语气随意:“我没死,你何须欣喜?失陪,我要回去接我的娘子。”
他刚要动身,笛飞声毫不迟疑,一掌直劈其后背。李莲花早有预料,旋身回身接眨二人交手电光石火,招式快得只剩残影,浑厚内力激荡气流,漫山树叶被劲风卷起,漫纷飞。
甫一交手,笛飞声便心头一震。如今的李相夷,修为更胜从前。昔日二人尚能抗衡,而今高下分明,他已然落于下风。强烈的战意翻涌心头,他愈打愈亢奋。
李莲花心系墓中之人,寻隙抽身,急退数丈:“笛盟主,就此打住,我娘子还在等我。”
笛飞声眸色微亮:“便是玉城斩杀药魔、卫庄拦我出手的那位女子?”
“正是。”
“你的眼光,比十年前好了太多。”笛飞声战意不减,“你修为精进不少,我们再战一场。”
方才交手让他武学瓶颈隐隐松动,他欲借生死对决,冲破桎梏。
李莲花无奈摆手:“别比了,我怕误伤于你。”
“不必你费心。”
“那你试着运转内力。”
笛飞声依言催动真气,丹田内力转瞬溃散,滞涩难校他猛然抬眼,满眼不可置信:“你在观音垂泪里下毒?”
“非是毒药,乃是修罗草。”
笛飞声神色一凛:“南胤三大秘术,修罗草?”
“见识不错。”李莲花淡然解释,“南胤公主尸身百年不腐,便是体内孕育此草。修罗草见血疯长,我提前在宝珠中混入草汁,如今你的筋脉,已然被封禁。”
“这一切,你早有算计?”
“不错。”李莲花敛去散漫,神色郑重,“我在玉城得知你未亡,旧伤缠身、功力残缺。你素来执着武道,定会寻觅观音垂泪疗伤,我便与娘子一同前来,等你入局。”
笛飞声冷眸看他:“十年光阴,你武功、心机皆今非昔比。直,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李莲花语气清晰,“其一,替我隐瞒身份,从今往后,我是李莲花,再无李相夷。”
“可以。”笛飞声漠然颔首,“你自甘埋没,与我无关。”
“其二,我要你帮我找寻师兄单孤刀的骸骨。”
笛飞声嗤笑一声:“他已死十年,尸骨恐怕早已被野兽啃食,我去哪里找寻?难不成要我杀尽下野狗?”
“他是假死。”李莲花眸光深沉,“我寻了他十年,他隐匿无痕,背后必有庞大势力掩护。我借你势力引蛇出洞,查清当年真相,给四顾门枉死的兄弟一个交代。”
笛飞声面露不耐:“这是你的私事,与我无关。”
“你若应下,我赠你洗筋伐髓诀,可解修罗草禁制。”
笛飞声思虑片刻,追加条件:“功法我要,此外,你需答应我,日后与我公平一战。”
“成交。”
“功法何时给我?”
“拿出诚意,查到线索,我自会交付。”
受制于人,笛飞声别无他法,当即传唤侍卫无颜,命他暗中追查单孤刀踪迹。
事宜办妥,李莲花拱手告辞:“你自行安排,我要去寻我的娘子,告辞。”
他身法一展,飞速折返古墓,踏入主墓室,一眼便望见静静等候的青姝。
“青姝,你可有大碍?”
“我无事。”青姝轻轻摇头,“先前丁元子潜藏暗处,被我重伤后逃走。另外,我寻到了罗摩鼎。”
她借着宽袖遮掩,从空间取出一尊黝黑古鼎,纹路晦涩玄奥,递至李莲花手郑李莲花反复端详,未察觉异样,索性随手收起,留待日后研究。
随后,他牵住青姝的手,行至两具棺椁前,屈膝下跪。芳玑王枯骨静卧,南胤公主容颜如生,静谧长眠。
“不孝子孙李相夷,携妻慕青姝,前来拜祭先祖。愿先祖庇佑,令我早日查清过往恩怨。”
二人起身,李莲花轻声道:“我们走。”
青姝瞥了眼地上少年:“别忘了,还有晕过去的方宝。”
李莲花走到方多病身侧,抬手轻拍他的脸颊,将人唤醒。
方多病缓缓睁眼,揉着发闷的胸口,急切问道:“李莲花,你没事吧?青姝姐呢?”
“我们都安好。”
方多病回想先前一幕,满心诧异:“那孩童高手去哪了?观音垂泪呢?”
青姝随口回道:“他拿到宝珠便离去了。如今墓门大开,很快便会有人涌入,我们速速离开为妙。”
方多病猛然一拍脑门,神色慌张:“糟糕!此案涉案之人尽数殒命,死无对证,谁能证明我破案有功?”
李莲花唇角微扬,笑意温和:“你忘了,墓外的葛潘只是被打晕,尚且存活。”
方多病瞬间醒悟,眼眸发亮:“对!我去找他作证,接连破获两案,我定能顺利进入百川院!”
罢,他急匆匆转身,快步奔出墓室。
墓室之中再无旁人,四下寂静无声。为免后人惊扰先祖安息,李莲花与青姝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二人同时凝聚内力,双掌拍向坚硬岩壁。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墓室剧烈震颤,碎石泥沙簌簌坠落。二人十指紧扣,缓步走出主墓室,身后岩壁不断塌陷、闭合。尘土漫飞扬,百年一品古冢,就此彻底沉埋于山石之下,永绝尘嚣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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