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离开青竹茶楼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步子迈得稳，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三条路在心头滚过一遍，很快就有了计较。
回到土狗巷，刚擦黑。推门进院，反手闩上，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浇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神清亮。
换了身干净衣服，在院里石凳上坐下，心里已经定了主意。
得两条腿走路。
金耀祖这边。明就去找他，答应进四海帮，先把混元劲练骨篇拿到手。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吃进嘴里再。
至于替金耀祖杀冯开山？应下就是，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都可以，先看冯开山这边什么意思，至于杀冯开山不是还会失败吗？你姓金的斗了这么久都没弄死他，我这练皮境后期更不行，大不了跑路，有功法哪里去不得。
冯开山这边。让竹叶青去谈，能动最好，不动拉倒。反正功法到手，练成了是自己的本事。冯开山要是答应联手，那就一起做掉金耀祖，到时候能拿更多好处。要是不答应，就和金耀祖干，不行就做好拿着功法跑路的准备。
有功法了，什么都好。
至于竹叶青那边，等金耀祖死了，功法自然归自己，到时候抄她一份就是。这女人自我的很，跟冯开山也不是铁板一块，给她功法，等于在冯开山那边埋了条线。
地盘？让竹叶青去收。自己要地盘没用，徒惹麻烦。但钱不能少——练武太费银子，药钱、肉钱、兵器钱，处处要花销。找冯开山要，狮子大开口，一千两。能谈到六百两也行，总之不能白干。
计划定下，徐虎心里踏实不少。起身走到灶台边，生火做饭。米下锅，又切了半条风干腊肉扔进去。等饭熟的工夫，继续琢磨细节。
饭好，盛了一大碗吃完。收拾干净，已黑透。
半夜，院墙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徐虎睁开眼。
一道高壮身影翻墙进来，落地无声。墨绿色劲装，高马尾，深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扎眼。
她走到徐虎面前，在石凳另一侧坐下。
“想好了？”她问，声音压得低。
“嗯。”徐虎点头，“两手准备。我先答应金耀祖，进四海帮，把练骨篇拿到手。你那边，去找冯开山谈，能联手最好，不能联手也没事。功法到拿到手在，到时候，抄你一份。”
竹叶青挑眉。
“条件呢？跟干爹谈，总要有个法。”
“你收地盘，我要钱。”徐虎直接道，“金耀祖死后，他在西城的地盘，你能吃多少吃多少。我只要现银一千两。”
竹叶青一愣。
“一千两？你倒是敢开口。”
“练武花钱，你知道。”徐虎声音平静，“药钱、肉钱、兵器钱，哪样不烧银子？一千两，算是辛苦费。他要是嫌多，可以谈，但六百两是底线。再少，这买卖没得做。”
竹叶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不明意味。
“行，够实在。那我明就去跟干爹。不过……”
她顿了顿。
“干爹要是问，事成之后功法归谁，怎么？”
“功法归我。”徐虎道，“金耀祖一死，他给的东西自然归我。这是规矩。你干爹要是想要，让他自己去找四海帮帮主要。但跟我们谈的条件里，没有功法这一条。”
竹叶青沉吟片刻。
“我试试。不过干爹那人，精明得很。他可能会压价，也可能会试探你。”
“压价就谈，试探就应付。”徐虎道，“但底线不能破——六百两现银，姓金给的功法归我。他要是不同意，那就拉倒。我安心跟金耀祖干，练我的功。”
竹叶青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这算盘，打得真精。”
“不然呢？”徐虎看着她，“等着别人把肉喂到嘴里？”
竹叶青忽然凑近，在他耳边低语，热气喷在他耳廓。
“我就喜欢你这样有种，又够狠，够贪。”
徐虎侧过脸，嘴唇几乎贴上她的。
“有没有，你还不知道？”
竹叶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伸手按在他大腿上，手指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知道。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金耀祖那边，你什么时候去？”
“明。”徐虎道，“三期限，明是最后一。我上午去找他，答应进四海帮。拿功法。”
“这么快？”
“夜长梦多。”徐虎道，“早点拿到手，早点踏实。”
竹叶青点头。
“校那我明下午去找干爹。有消息，晚上过来告诉你。”
“嗯。”
徐虎应了一声，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颈，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重重吻了上去。
竹叶青没躲，反而迎上来，咬了他嘴唇一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两人在黑暗里吻了一会儿，分开时呼吸都有些重。
竹叶青抬手抹了下嘴角，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走了。你自己心。”
完，她起身，纵身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徐虎坐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咬的嘴唇，那里有点刺痛，但更多的是麻。
这女人，属狗的。
不过，这怎么感觉，像反派狗男女接头的戏码。随即甩甩头把这想法甩出脑外。
他起身回屋，和衣躺下。闭上眼，不再多想，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一早，刚亮徐虎就醒了。
他起身，打水洗漱，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靛蓝短打。对着水缸照了照，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出门，在街口吃了三大碗羊肉汤，五个烙饼。吃饱喝足，付了钱，起身往长乐街方向走。
步子稳，不快不慢。
到了四海帮西城分堂门口，两个守门的汉子认得他，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躬身行礼。
“徐爷，您找堂主？”
“嗯。”徐虎点头。
“堂主在正厅，您稍等，我去通报。”
其中一个汉子转身进去，不多时又出来。
“堂主请您进去。”
徐虎迈步进门，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金耀祖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见他进来，抬了抬手。
“坐。”
徐虎在客座坐下。
“考虑得怎么样？”金耀祖开门见山。
“想好了。”徐虎声音平稳，“我答应。进四海帮，做香主，替您办事。”
金耀祖捻佛珠的手停了停，脸上露出笑容。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功法，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朝旁边侍立的手下示意。那手下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捧出一个黑木匣子，放在徐虎面前桌上。
“打开看看。”金耀祖道。
徐虎掀开匣盖。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三个字：混元劲。
他拿起册子，翻开。前面是练皮篇，往后翻，是练骨篇，详细记载了淬炼骨骼、气血渗透的法门，还有几幅行功图。
粗粗看了一遍，是真的。至少，以他目前的见识，看不出破绽。
“练骨篇，全在这里。”金耀祖道，“你拿去练，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等练成了，我再给你后续功法。”
徐虎合上册子，放回匣子，盖上盖子。
“谢堂主。”
“不必。”金耀祖摆手，捻着佛珠，眼神在徐虎脸上停留片刻，“徐虎，功法给你，是看中你的潜力。但你要记住，这四海帮的规矩，从来是赏罚分明。给你，是赏。但若拿了东西，不办事，或者……”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
“或者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那四海帮处置叛徒的手段，想必你也听过。”
徐虎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低头。
“属下明白。既入四海帮，自当守规矩办事。”
“明白就好。”金耀祖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既然是自己人了，有些事，得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徐虎。
“冯开山那边，最近动作不少。他那个义女竹叶青，吃了马六三成地盘，还不满足，手越伸越长。我让你进四海帮，做香主，一是看中你的实力，二是……”
他眼神转冷。
“西城这边，需要有人镇住。竹叶青那女人，你盯着点。有机会，就把她伸过来的手，剁了。”
徐虎心里一动。竹叶青这女人，动作确实太快了。马六的地盘才吃下多久，就急着往外伸手，难怪金耀祖盯上她。
他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点头。
“明白。我会盯着。”
心里却想，得让这女人收敛点。至少在她和冯开山谈妥之前，别太张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杀冯开山的事，不急。”金耀祖重新捻起佛珠，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你先熟悉帮里事务，练好功法。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他看着徐虎，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
“你练皮后期，黑虎拳圆满，在这西城算把好手。但练骨境，和练皮境是两回事。我四海帮能在这黑水城立足，靠的不是一两个能打的拳手，而是规矩，是实力。”
他顿了顿，缓缓道：
“我金耀祖坐镇西城十几年，练骨境中期的修为，手下弟兄过百。给你功法，是投资，也是给你一个往上爬的机会。但你得记住，这机会是我给的，我能给，也能收。”
徐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金耀祖敢这么轻易给他功法，不是傻，也不是大方。而是有绝对的自信能拿捏他。练骨境中期对练皮后期，是质的碾压。四海帮的势力，更是他一个人无法抗衡的。功法给了，是饵，也是链子。你练了，就是四海帮的人，就得按四海帮的规矩来。想反悔？四海帮有的是办法让你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甚至把命搭上。
这武功练成也是需要时间的，正常来讲练皮后期到练骨后期起码得十年，等到徐虎练成他早就练骨后期了，这就是实力的底气。
徐虎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适度的敬畏。
“属下明白。堂主提携之恩，属下铭记。”
“嗯。”金耀祖挥挥手，“行了，去吧。周洪会带你熟悉地盘和人手。有什么需要，找他就校”
徐虎起身，拿起黑木匣子，躬身行礼，转身退出正厅。
走出分堂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徐虎抱着黑木匣子，步子依旧稳，心里却转着念头。
功法到手了，是好事。
但金耀祖那番话，也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四海帮之间的差距。练骨境中期，上百号手下，背后还有整个四海帮撑腰。自己这点实力，在对方眼里，恐怕也就是一把还算锋利的刀。
刀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或者想反噬主人，那随时可以折断，换一把。
不过，刀也有刀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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