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缓缓合拢。
双臂肌肉鼓胀,青筋暴起,掌缘铁灰色蔓延。这一次,他要彻底碾碎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子。
铁掌·开山式!
徐虎瞳孔微缩,脚下开始踉跄游走,似乎想拖延时间。
他不再追求进攻,只是狼狈地躲闪着马六步步紧逼、沉重如磨盘的双掌。
每一次躲闪都显得勉强,右拳偶尔无力的格挡,更是让伤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重,左臂像条死蛇一样晃荡。
台下观众纷纷摇头叹息。
“没悬念了,过山虎在拖时间罢了。”
“马六爷的开山式,他全盛时期都未必接得住,何况现在。”
“可惜了,本来以为能爆个冷门。”
竹叶青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肉里,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看似不敌的身影。
不对……有哪里不对……他眼神里的光,太平静了,不像是绝望的人……
马六久攻不下,看着徐虎狼狈却总能险险避开的身影,心中那丝猫戏老鼠的快意渐渐被烦躁取代。
开山式消耗巨大,不能久拖。这子就像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看准徐虎又一次勉强躲开他右掌,身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马六眼中凶光爆射!
左掌佯攻其面门,蓄势已久的右掌开山式,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拍徐虎心窝!
这一掌,凝聚了他此刻八成气血,力求一击毙命!他算准了徐虎躲不开,只能硬接或用那废聊左臂挡——无论哪种,都是死路!
掌风呼啸,杀机凛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徐虎那一直废了无力垂落的左臂,动了!
不是抬起格挡,而是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弹簧,借着身体踉跄侧转的势头,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
五指并拢,气血在指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压缩,不再是戳,而是如凿子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抢在马六右掌拍实之前,点在了其右臂肘关节内侧的曲池穴上!
同时,他身体诡异一扭,让开心窝要害,用左肩胛硬受了半掌力。
“噗!”
点穴声轻微,却让马六右臂凝聚的恐怖掌力骤然一滞,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开山式的气势为之一顿。
“什么?!”
马六骇然失色。他左臂不是废了吗?!怎么可能还有如此迅捷精准的反击?!
就是这一顿的破绽!
徐虎蓄势已久的右拳,在他左臂点中曲池穴的同一刻,自腰侧轰然炸出!
不再是虎啸山林,而是将全身力量,连同左肩硬受一掌借来的冲力、以及胸腔中那口憋了许久的血气,尽数拧成一股绝杀之劲,毫无花哨地轰向马六因右臂酸麻、中门大开的胸膛正中心——膻中穴!
黑虎掏心!真正的绝杀!
“砰——!!!”
拳锋结结实实印在膻中穴上。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重锤砸进湿泥的闷响。
马六的狂吼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然暴凸,脸上血色褪尽,转为一种死灰。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爆炸性的、尖锐无比的劲力,无视了他胸前的皮膜防护,狠狠钻了进来,瞬间轰散了他膻中穴附近凝聚的气血,并余势不减地冲向他心脉!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想抬手,却发现自己右臂酸麻未消,左掌无力垂下。
全身气血疯狂溃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骤停,然后爆开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徐虎一拳命中,毫不停留。
合身撞入马六怀中,完好的左手化掌为刀,一记凌厉的手刀,狠狠斩在马六因剧痛和气血溃散而毫无防护的脖颈侧方!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刺耳。
马六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残留着无边的惊骇、茫然和难以置信,随即神采彻底熄灭。
壮硕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重重砸在擂台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徐虎踉跄退后两步,稳住身形。
他脸色依旧苍白,左肩处衣衫破碎,露出底下大片淤紫肿胀,右拳鲜血淋漓,呼吸粗重。
但他就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冷冽如刀,扫过台下。
台下,死寂无声。
所有人,包括墙头棚顶的那些,全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失去了所有反应。
发生了什么?
过山虎那废聊左臂怎么突然动了?还那么快?那么准?
马六爷那必杀的一掌怎么停了?
然后过山虎一拳,马六爷就倒了,脖子断了、死了?
练皮后期,西城分堂当家马六,就这么死了?被一个废了左臂,重赡练皮中期,用诈伤和诱敌,一拳一手刀,干脆利落地打死了,耻辱啊?
“过……过山虎徐虎……胜——!!!”
喊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骇,破了音,却终于撕破了死寂。
轰!!!
更大的喧嚣声浪冲而起!几乎要掀翻整个斗狗场!
“诈伤!他妈的是诈伤!”
“左臂是装的!就为了骗马六近身!”
“操!操!操!老子看懂了!他故意卖个破绽,硬接一掌装废,就等马六用开山式全力出手那一刻!”
“一拳!就一拳!打在膻中穴上!绝杀!”
“过山虎!过山虎!过山虎!”
疯狂了!所有人都疯狂了!押中冷门的人狂喜到扭曲,押错的人呆若木鸡。
这逆转太过震撼,太过戏剧性!
棚子里,金耀祖“腾”地站起,身下椅子被带倒,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台上马六的尸体,又猛地看向徐虎,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居然被一个辈,用这种伎俩,当众杀了他手下大将!
冯开山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看向徐虎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审视和一丝真正的重视。
好子,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好准的眼力!膻中穴那一拳……
竹叶青在徐虎左臂废了时悬起的心,在左臂突然暴起点穴时骤然落下,随即又被那一拳绝杀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马六毙命,才重重落下。
她感觉后背竟出了一层细汗。
看着台上那个浑身浴血,眼神亮得惊饶男人,她腹那团火轰然燃烧,瞬间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热猛烈。
赢了!他竟然真的赢了!用这种方式!
这个狡猾的、凶狠的的男人……她必须要得到他!立刻!马上!
阎福贵手里转动的铁胆不知何时停了,他肥脸上没什么夸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他看着徐虎,就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好,太好了。不光有狠劲,有赋,还有脑子,有算计,敢搏命,也会演戏。这种苗子……
台上,徐虎对震耳欲聋的喧嚣置若罔闻。
他缓缓走到擂台边,看向账房方向,步履有些慢——这次不全是装的,左肩硬受半掌开山式,伤势不轻,右拳也痛得钻心。
老头几乎是连滚爬爬捧着木盘过来,激动的手抖得厉害。
“徐、徐爷……花红一百两,赏银二十两,金疮药……”
徐虎接过药和赏银,将一百两花红推回。
“存着,买药。”
声音沙哑疲惫。
“是是是!”
徐虎没再话,拎着药和银子,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人群自动分开,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恐惧,还有狂热。
他强撑着,朝出口走去。
刚走出几步,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拦在了面前。
一个是老孙。穿灰布短打,四十来岁,袖口挽到手肘,太阳穴微微鼓起。练皮后期。阎爷手下的台柱子之一。
他不知何时已从棚子那边过来,此刻就站在徐虎身侧,一只手虚扶着他的后背。
“阎爷让我送你回去。你现在这个样子,走不出这条街。”
徐虎点头。他确实走不出去。老孙在,至少路上没人敢动他。四海帮的人不敢明着来,金耀祖更不敢在老孙面前动手——打老孙就是打阎爷的脸,打阎爷就是打陈家的脸。
另一个是竹叶青。
她不知何时已从棚子里掠下,此刻就站在徐虎面前,挡住了去路。
墨绿色劲装有些凌乱,高马尾在刚才疾奔中散落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深琥珀色的眼睛亮得灼人,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又迅速扫过他重赡左肩和鲜血淋漓的右拳,以及他微微颤抖却竭力挺直的身体。
“阎爷。”
竹叶青没看老孙,目光越过徐虎的肩膀,看向棚子里的阎福贵。
“人我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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