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乐街回来,徐虎先去了趟斗狗场。
阎福贵正坐在棚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壶。徐虎把早上的事了一遍——去赌坊门口报了名号,公开邀马六明午时武台打生死擂。
“你报了名号,马六不来也得来。”
阎福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但光有名头不够。马六是四海帮分堂当家,手底下几十号人,凭什么跟你一个斗狗场的拳手打生死擂?赢了,他不过打死个拳手。输了,丢命又丢脸。”
“我出一百两。”
阎福贵手指停了。
“一百两花红。就当请他来打。”徐虎从怀里摸出钱袋,放在桌上,“他赢了,一百两归他。我赢了,一百两归我。阎爷做见证,钱先押在您这儿。”
阎福贵看着桌上那个鼓囊的钱袋,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肥厚的下巴叠成三层。
“一百两。在平民区,这笔钱够买条人命了。你拿自己的钱买自己的命,也买他的命。马六要是不敢接,以后在西城这片就别想抬头做人。接了,就是拿命赌钱。你这不光是在邀战,你是在当众拿钱砸他的脸。砸得他必须把头伸过来让你砍。”
徐虎没话。
他要解决马六这个麻烦,那就一次性解决干净。马六不是屠三那种嗜杀的疯子,也不像郭海那种防反的硬茬。这人是分堂当家,会算账。一百两花红摆上台,就是在告诉他:这场架有赚头。你来,赢了拿钱走人;不来,你连钱带脸一起丢。就是要逼他上擂台,然后在擂台上打死他。
“校”
阎福贵把钱袋收进抽屉,取出纸笔写了张收据。
“一百两花红,押我这儿。明午时,武台上见分晓。”
消息传得比徐虎预想的还快。到下午,整个西城都知道了两件事:一是过山虎徐虎拎着一百两银子押在斗狗场,邀四海帮西城分堂当家马六打生死擂;二是马六接了。
傍晚时分,竹叶青来了。
她没走院门,直接翻的墙。徐虎正在院子里打拳,听见墙上瓦片轻响,一转头,就看见一双长腿从墙头翻过来,落地无声。墨绿色劲装,高马尾,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扎眼。
“走正门。”
徐虎收了拳架。
“走正门有人看见。你这地方我来过多少次了,翻墙比走门快。”
竹叶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石凳上坐下。她扫了一眼院墙上新添的拳印。
“还在练。明就要打马六了,不歇歇?”
“歇够了。”
竹叶青哦了一声,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谁都没先开口。沉默了一会儿,竹叶青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布包沉甸甸的,徐虎打开一看——护心镜。精铁打的,巴掌大,打磨得光滑,背后衬着两层牛皮。
“马六的铁掌,碎石碑跟碎豆腐似的。你皮膜再硬也扛不住,戴上这个,能挡一下。别让他一掌拍实了。”
徐虎看着手里的护心镜。东西是好东西,但他身上穿的是靛蓝短打,袖口裤腿都扎紧了,没地方塞。一面巴掌大的熟铁板,塞怀里鼓鼓囊囊的,打起来一弯腰一扭腰,这东西在衣服里乱晃,反倒碍事。戴在外头更不歇—他不是穿盔甲上擂台的,马六看见他胸口鼓着一块铁,头一掌就不会往那儿拍。
“没地方搁。短打太贴身,塞进去晃。”
竹叶青皱眉。她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下意识觉得这东西就该揣在胸口,但徐虎的衣服确实没有余地。
“那你就不戴?”
“不戴。”
竹叶青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劝。她伸手把护心镜从他手里拿了回来。
“校反正送你了,戴不戴是你的事。回头我让人在你屋里挂墙上当摆设。”
徐虎嘴角扯了扯。
“谢了。”
竹叶青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徐虎会谢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压回去。
“别急着谢。你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从黑水河里捞出来,鞭尸三。”
“不至于。”
竹叶青没再什么,转身翻墙走了。
四海帮,西城分堂。
马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铁胆。堂下站着几个头目,个个脸色不善。桌上放着一封信,是斗狗场阎爷亲笔写的见证函。门外,赌坊里的嘈杂声隐约传进来。平时很热闹,今晚格外安静。一百两花红的事传出去之后,今晚来下注的人少了一半。
“六爷,这子太狂了!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打黑拳的,敢拿钱砸您的脸?”
一个头目拍桌子叫嚷。
“闭嘴。”
马六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堂口都安静了。他放下铁胆,拿起那张见证函又看了一遍,然后缓缓站起身。
“明我去。不去,这脸往哪搁?区区一百两花红。打死他,钱归我。打不死,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众人不敢再话。
“现在你们都出去。”
马六摆了摆手。头目们鱼贯退出。马六独自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四十多岁,练皮后期,一手铁掌打遍西城。他见过无数对手,手上有过二十多条人命。但他从没见过这样邀战的——一个练皮中期,拎着自己全部家当来找他赌命。赢了,拿一百两走人。输了,命没了。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是没给自己留后路。
与此同时,四海帮东城分堂。
冯开山正坐在书房里喝茶。五十出头,瘦高个,两鬓微霜,一双鹰眼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竹叶青站在他对面,把今晚的事了一遍。没翻墙那段,只去见了徐虎。
“你看中的人,还没得手就死了,亏的是你。”
冯开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让他欠我个人情,以后好要账。明这场,我还是很看好他?”
竹叶青毫不避讳。
“他是中期,马六是后期。他初期打死过屠三,中期打废过郭海。”
冯开山喝了一口茶,瞟了一眼满脸花痴的义女,他有时候都怀疑怎么回事儿,不是教打拳也教识字吗?怎么长大了喜欢男人女人都喜欢,现在还犯花痴。
“马六跟屠三不一样。屠三疯了,只攻不守,破绽大得能装一扇门。马六在后期卡了十几年,经验老到,铁掌开碑裂石。你确定?”
“不确定。但他既然敢拿一百两砸马六的脸,我就不信他没后手。”
竹叶青顿了顿。
“干爹,这拳打完之后,不管谁输谁赢,西城分堂都会乱一阵子。马六要是死了,他手底下那些人就是没了头的苍蝇。西城分堂和咱们东城分堂向来不对付,金堂主那边——”
“金堂主。”
冯开山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四海帮三大堂主,管着东城、西城和码头。马六是金堂主的人,和他冯开山没什么交情。不,有交情也是不对付的交情。明这场拳,他不打算帮任何人,只是去看个热闹。
“干爹明去?”
“去。”
“那马六的地盘——”
“不急。等人死在擂台上再。人没死,什么都太早。他死了,你顺手收编几个愿意过来的。金堂主那边,我来谈。”
竹叶青点头。她来找冯开山,要的就是这句话。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找徐虎太多。心意到了,剩下的不是她了算的事情。她能做的,就是在擂台底下看着,然后等他打赢。
冯开山端起茶杯。
“明午时。去看看这子长什么样,让你这么上心。”
第二午时。斗狗场武台。
场地比平时大了一倍。阎福贵让人连夜把擂台周围的棚子拆了,腾出更大的空地。即便如此,还是挤得满满当当。来得晚的只能爬墙,墙头上蹲了一排人,像一溜麻雀。
正对武台的北面视野最好,搭了个棚子。阎福贵坐在中间,左边是冯开山和竹叶青,右边空着一张椅子。
“金堂主还没到?”
阎福贵话音未落,门口一阵骚动。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五十出头,国字脸,身材魁梧,一双豹眼,络腮胡修剪得整齐。不像帮派头目,更像行伍出身。身后跟了四个护卫,个个气息沉凝,都是练皮后期。
金耀祖。四海帮三大堂主之一,马六的顶头上司。
“金堂主。”
阎福贵起身拱了拱手,礼数到位。
金耀祖没接话茬,扫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冯开山和竹叶青,眼神不善。
“冯堂主来得比我还早。”
“早来占座。”
冯开山慢悠悠地。
金耀祖哼了一声,在空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武台。马六站在武台一侧,正活动着手腕。阳光照在他那双布满厚茧的手上,掌缘处的茧子厚得发黑。
“马六跟了我十几年,这种场合他不怵。”
金耀祖着,余光扫了冯开山一眼。
冯开山没接话。竹叶青也没话,只是看着武台对面。徐虎正从另一边走上武台。
棚子另一边角落,漕帮的老孟和血狼帮姓丁的各自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表情。
——求催更谢谢。
喜欢极道:从黑水棚乞儿开始武道成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极道:从黑水棚乞儿开始武道成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