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皮境了。
徐虎站在芦苇荡的水边，看着水中那张黝黑、带着短硬胡须的脸，眼神平静。
突破的畅快感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醒的认知。
练皮境初期，在这黑水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是最底层的流民，不再是谁都能随意欺凌的蝼蚁。寻常三五壮汉，已不是他的对手。普通的刀棍，若不全力劈砍，难以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但也仅此而已。
在黑水城，练皮境，只是武道真正的起点。
像之前杀死的那个彪哥，是练皮境前期。像赵黑，是练皮境中期。像陈立快刀李，是练皮境后期。像李飞、张汉、刘四，是练骨境。
他这点实力，在平民区的帮派厮杀中，勉强算是能上得了台面的好手，但也只是好手之一。在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眼中，依旧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是用完即弃的消耗品。
不过，与之前那种完全看不清前路的迷茫不同，此刻徐虎心中，对接下来的一段路，反而有了些清晰的轮廓。
黑虎拳成。
后续到练皮中期，再到后期，需要的不是功法，而是将这已经成的黑虎拳，练到更深、更透、更精纯的境地。将气血打磨得更雄浑，将皮膜淬炼得更坚韧，将拳法中的力运用得更圆融自如。
以现在看来五百点的熟练度就是上限。
有勤能补拙的命格在，他不需要什么顿悟，不需要什么机缘巧合。只要肯下苦功，耐得住寂寞，一遍遍锤炼，一点一滴积累，这五百点熟练度，终究有填满的一。那时候，黑虎拳或许能踏入大成之境，而他，也应该能自然而然地走到练皮境的后期，甚至圆满。
这是一条看得见终点，只需要汗水与时间就能走通的路。
但，也仅止于练皮境。
练皮之上，是练骨。
如何从坚韧皮膜，到淬炼骨骼，使骨骼致密如铁，力量爆发数倍增长？
现在的黑虎拳里，没有答案。
赵黑没教过，李飞肯定会。但那不是黑虎拳这门基础功法涵盖的范围。那是更高一层的法门，是需要真正传尝需要投入更多资源才能接触的东西。
练骨境，是一个槛。跨过去，才算是真正在黑水城的底层有了立锥之地，才算是勉强有了不被随意碾死的资本。像李飞，像张汉，像刘四，他们之所以能成为一帮之主或世家旁支的话事人，练骨境的实力是根本。
徐虎想要继续往上走，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永远在底层泥潭里挣扎，那么，获取练骨境的功法，是迟早必须面对的问题。
而且，不能等到练皮境圆满再去想。武道修行，越到后面，积累越重要，突破越难。必须提前准备，未雨绸缪。
想到这里，徐虎刚刚因突破而升起的一丝轻松感，又沉了下去。
前路依旧艰难。
他走回芦苇墩中央的空地，盘膝坐下，开始冷静地梳理自己现有的选择和必须解决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生存和继续提升。
他现在是练皮境初期，有黑虎拳成功法在手，按部就班练下去，实力会稳步增长。但修炼需要资源，需要食物，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
芦苇荡能提供一时的隐蔽，但绝非长久之计。粮食靠买，钱会花光。捕猎不稳定，营养也有限。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是纯粹的消耗，没有任何进项，无论是钱财信息，还是获取后续功法的可能。
他需要一个能提供稳定资源供给，同时又不至于太过束缚，最好还能接触到更多信息的落脚点。
长远之计，是获取后续功法。
这更难。正规渠道没路引几乎对他关闭。那么，只能走非正规的，灰色的，甚至黑色的路子。
徐虎闭目沉思，将目前所知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他睁开眼，眼神沉静，开始逐一分析可能的出路。
投靠某个势力呢。
这是最直接获取资源和可能接触更高功法的途径。以他练皮境初期的实力，在平民区任何一个帮派都能得到重用，份例不会低，或许还能凭借功劳换取一些粗浅的修炼资源，甚至……如果表现极其突出，得到头目赏识，未必没有机会被赐下练骨境功法的可能。
但弊端同样巨大。
投靠谁，这是个问题？血狼帮是死担现在它吞并黑蛇帮，已经算是平民区第三大势力的帮派了，这件事得慎重。李飞的前车之鉴不远，关键时刻，帮主可以跑，堂主可以死，他们这些下面的，就是弃子。
走正路。
加入武馆，考取城卫军，成为大商队护卫。听起来光鲜，有系统传承，有稳定前途。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几乎是绝路。
武馆要钱，要清白来历，要考核。他一样没樱城卫军要路引，要背景审查。他通不过。大商队要担保，要可靠履历。他不具备。
路引那东西，更是卡死无数流民上升通道的铁闸。没有贵人提携或立下大功，想都别想。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单干，做独行客。
不依附任何势力，靠自己接活，押运、护卫，甚至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自由，收益可能高。
但风险也最高。没有靠山，容易被人黑吃黑。没有稳定情报来源，容易踩坑。更重要的是，这种生活朝不保夕，大部分时间要用来奔波谋生，真正能静心修炼的时间反而少。而且，独行客是孤狼，容易成为他人眼中肥羊，或者被大势力顺手清理的对象。
以他现在的实力，做独行客，死得快。
三条明路，似乎都崎岖难校
徐虎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难道真的没有夹缝可钻？
他忽然想到之前考虑过的一个方向——黑剩
是的，黑剩
黑水城如此庞大复杂，明面上被世家大派和官府牢牢掌控的功法、资源、信息，在暗地里，必然有流通的渠道。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交易，见不得光的秘闻，总需要一个汇聚和交换的地方。
黑市，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它混乱，危险，充斥着欺骗和杀戮，但也相对自由，不问出身，只认钱、认货、认拳头。理论上，只要你有门路，有足够的资本或实力，在那里，你可以买到许多明面上买不到的东西——包括可能流散出来的、残缺或不那么高级的练骨境功法线索，甚至功法本身。
更重要的是，黑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集散地。关于各势力动向，关于哪里有机会，关于如何搞到路引的灰色门道……这些，都可能在那里打听到。
对现在的他而言，黑市似乎是一个有可能同时解决“资源获取”、“信息收集”和“未来功法寻觅”这三个问题的潜在途径。
危险，但值得一试。
问题是，怎么进去？
黑市不是菜市场，不会摆在明面上。它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门槛，自己的隐蔽入口。不是随便一个流民或者底层帮众能知道的。
徐虎仔细回忆着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见闻。从码头扛包，到烂泥沟棚区，到加入黑蛇帮，训练，伏击，逃亡……接触过的人，听过的传闻。
李飞肯定知道，但找不到。
石龙？他大概不知道。
那么，还有谁？
一个名字缓缓浮上心头——刘佢。
码头放印子钱的刘佢。
此人虽然只是个盘剥苦力的贷头，但干的本来就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营生。他消息灵通，三教九流认识一些，在码头那片有自己的关系和门路。更重要的是，他贪财，谨慎，但也狡猾，懂得审时度势。
他或许不知道核心黑市的具体所在，但他很可能知道，该通过谁，或者用什么方式，去打听、去接触那个层面的信息。甚至，他本人或许就间接参与过一些见不得光的销赃或中介。
去找刘佢，有风险。此人肯定知道黑蛇帮覆灭，血狼帮得势。自己这个曾经的“黑蛇帮新丁”去找他，他会不会为了讨好血狼帮，或者避免麻烦，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有可能。
但徐虎权衡之后，觉得可能性不是最大。刘佢是生意人，求的是财，是安稳，不是拼命。只要自己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谨慎，让他觉得出卖自己得不偿失，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再许以一定的利益，他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何况，自己现在已是练皮境武者，实力远超当初在码头时。只要筹划得当，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配合。
退一万步，就算刘佢真想卖了自己，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对码头地形的熟悉，脱身应该也不难。血狼帮的注意力不会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码头的防卫也不可能滴水不漏。
“看来，还是得回码头一趟。”徐虎低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先去码头，找到刘佢，设法从他那里打开缺口，获取关于黑市或者类似渠道的信息。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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