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芦苇荡里的日子，是用日头升起落下的次数，还有皮肤下气血日益澎湃的鼓胀感来量的。
徐虎没再回那半沉的破船。
那地方离棚区还是太近。
他逆着黑水河一条不起眼的支流岔道，往更上游的野地走了大半，最终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比人还高的芦苇荡深处，停了下来。
这里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另一方地。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淤泥。
空气里是浓郁的水腥气和植物清气。
蚊虫多得吓人，但用淤泥混合某些有刺激性气味的野草汁涂抹，能抵挡大半。
最大的好处是隐蔽。
钻进这芦苇荡深处，除非放火烧荒，否则就算上百人拉网搜，也未必能找到刻意藏匿的一个活人。
他用那把砍刀，砍下粗壮的芦苇杆，在几丛特别茂密、根系盘结交错的芦苇墩子中央，清理出一块两丈见方的干燥地。
四周然的芦苇丛就是墙壁和屋顶，只在上方心地搭了些折断的粗杆，覆上大片宽厚的芦苇叶，勉强遮些风雨露水。
这就是他临时的家。
食物来源有两样。
每隔三五，他会在色将黑未黑时，绕远路去另一个方向的边缘棚区，用铜板买那种杂粮饼。
一次买二三十个，用破布包好，塞进怀里，再无声无息地潜回芦苇荡。
这足够他吃上几。
另一个来源，是这片野地。
他在芦苇荡设置一些简单陷阱，毕竟他前世是农村出来的，还有原主这个流民出生，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尝试过的记忆，偶尔能逮到一两只肥硕的水老鼠，或者倒霉的野鸭。
用捡来的破瓦罐架在几块石头上，舀点河水，就能煮一锅带着腥气的肉汤。
这比干啃饼子强得多，是难得的油水补充。
半个月下来，脸上身上不可避免地被晒得黝黑发亮，皮肤粗糙。
他刻意蓄起了胡须，虽然还短，但配合晒黑的肤色日渐更加精壮的身板，整个人看起来比半个月前老了五六岁，气质也更沉凝，甚至带着点荒野求存者特有的剽悍。
原本就一米七五的个头，在这半个月坚持不懈的苦练下，似乎又往上蹿了一丝，肌肉线条在单薄的旧衣衫下清晰可见，整个人像一把被反复锻打，渐渐开锋的刀。
期间不是没有麻烦。
有两次，他去买饼回来的路上，被棚区里饿红了眼的流民盯上。
对方看他独身，怀里鼓囊，便想铤而走险。
结果自然很惨。
徐虎甚至没拔刀，就轻易卸掉了对方的胳膊或踹断了肋骨，留下一地哀嚎。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这种程度的教训足够震慑绝大多数心怀不轨者。
血狼帮那边，正如他所料，在最初几象征性地搜寻无果后，便渐渐没了动静。
毕竟只是虾米，并非李飞那种大头目，不值得投入太多人力物力。
棚户区流民人海有好上千，住着乱七八糟分布也乱，每还有进来离开的，一个刻意隐藏的练武之人，想找出来确实如大海捞针。
徐虎乐得清静。
他将全部心神，都投入了修炼。
每不亮就起身，在芦苇墩中央的空地上站桩。
黑虎桩的桩架早已深入骨髓，一摆出来，便稳如磐石。
气血随着悠长的呼吸，在腰腹腿脚间缓缓流转，温养着因为高负荷修炼而酸胀的肌肉骨骼。
桩功的进展依旧缓慢，但每用心练一次就会有一点增长，让他下盘越来越稳，气血根基越来越厚。
桩功之后，便是拳法。
芦苇荡深处，成了他一个饶演武场。
黑虎拳的五式，被他翻来覆去地锤炼。
出拳，踏步，拧腰，发力。
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又在野风吹拂下变干，留下白花花的盐渍。
拳风激荡，将周围的芦苇杆打得簌簌作响。
意识深处，那烙印的推进，是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黑虎桩（成）：89\/500】
【黑虎拳（入门）：199\/200】
桩功在勤能补拙的加持下，半个月涨了七十多点，虽然距离成圆满还很遥远，但那股沉稳厚重的感觉，已与半月前不可同日而语。
而黑虎拳，在经历了最初的快速提升后，陷入了一个缓慢而坚实的积累期。
直到这一，熟练度来到199，可以感受有一层无形的膜，阻隔在那里。
徐虎知道，这就是瓶颈。
是入门迈向成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门槛。
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地。
按照赵黑当初的只言片语和李飞偶尔的提及，黑虎拳成，气血运转圆融，招由心生，便算是真正踏入练皮境的门槛，皮膜始韧，可称武者。
不过对于他来还是很轻松的，有命格勤能补拙在。
日头有些偏西，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芦苇叶，在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野地里的风带着湿热的气息。
徐虎站在空地中央，缓缓摆开黑虎桩的架势。
他没有立刻练拳，而是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眼睛，心神沉静，意识内观。
体内，那比半月前壮大了不止一倍的气血，如同一条条温热的蛇，在经脉、肌肉、骨骼间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微微的酸麻和充实福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芯199\/200】的烙印，如同一个亟待点燃的火星。
心神彻底空明，杂念尽去，身体与意念高度统一。
他猛地睁眼！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起手，黑虎出洞！
右脚踏出，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拧腰，送肩，拳出如电！
不再是之前苦练时的刻意和规范，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
气血随着拳势，轰然奔涌，汇聚于拳端！
虎扑山！
双拳交错，劲力含而不露，在体内鼓荡轰鸣。
虎剪尾！
腰身如大龙拧转，右腿鞭甩而出，带起凌厉腿风，扫得旁边芦苇倒伏一片。
黑虎掏心！
化拳为爪，五指贲张，气血集中于指尖，空气似乎都被抓出轻微的嗤响。
虎啸山林！
胸腔鼓荡，一股灼热的气息直冲喉头，他终究没有吼出声，将那一声暴喝压在了胸腹之间，化作更狂暴的力量，随着最后双拳齐出，狠狠轰在身前虚无处！
“呼——！”
拳风激荡，竟将前方一片芦苇吹得向外倒伏，形成一个短暂的空白。
一套拳打完，徐虎没有收势。
他保持着最后双拳轰出的姿势，浑身肌肉紧绷如铁，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奔腾咆哮！
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仿佛有无数细的火苗在皮下游走。
就是现在！
他心中怒吼，意念集中，引导着那奔腾到极致的气血，不再仅仅顺着拳路运转，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冲向全身的皮肤！
不是表面的冲刷，而是渗透，是融入，是锤炼！
嗡——！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轻微的轰鸣。
那层看起来坚韧无比的无形薄膜，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气血洪流，悍然冲垮！
【黑虎拳（成）：0\/500】
意识深处，那行烙印骤然光华大放，数字瞬间从199跳转为0，后面的上限也从200变成了500！
与此同时，一直并列显示的黑虎桩成那一行，如同完成了使命，光华迅速黯淡、变淡，最终化作无数光点，丝丝缕缕地融入了黑虎拳的烙印之中！
并非消失，而是融合！
桩功是根基，是静中蓄力，养气血，稳下盘。
拳法是枝叶，是动中发力，用气血，展威能。
当拳法突破成，真正登堂入室，对身体的掌控和理解达到新的层次时，那静养的根基便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融入了动的体系之中，二者合一，再无分别。
从此，站桩即是练拳，练拳亦含桩意。
紧接着，在黑虎拳的下方，一行全新的、更加古朴凝实的字迹，缓缓浮现，烙印于意识深处：
【境界：练皮境（初期）】
成了！
徐虎心中明悟，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和充实感涌遍全身。
他缓缓收回拳头，站立原地，细细体会着身体翻覆地的变化。
气血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流淌，而是如同有了生命，更加灵动，更加听话，心念一动，便能迅速汇聚于四肢百骸，尤其是皮肤之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皮肤似乎都在微微收缩、绷紧，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力量比突破前，明显增长了一截！
虽然谈不上暴涨，但那种实实在在的提升感，无比清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深了一点，带着一种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古铜色光泽，尤其是在气血微微催动时，这层光泽会更明显一些。
他用指甲用力在手背上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片刻即消。
若在以前，这一下足以划破皮肤。
皮膜始韧，铜皮初显。
这便是练皮境！
虽然只是初期，距离真正的铜皮刀剑难伤还差得远，但抗击打能力、对普通拳脚和粗糙利器的防御，已远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这标志着他真正踏入了武道的第一道大门，不再是那个空有几分力气和狠劲的流民力士。
徐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绵长，在闷热的芦苇荡里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
他走到水边，俯身看向水中倒影。
水面上映出一张黝黑，胡须短硬，眼神锐利沉静的脸，眉宇间褪去了不少之前的稚嫩和压抑，多了一分历经厮杀、荒野磨砺后的硬朗和自信。
“练皮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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