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去两。
徐虎藏身在一处半塌地窖的深处,入口用几块木板和草席虚掩着。地窖里弥漫着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但比外面令人作呕的混杂臭气好得多,更重要的是隐蔽、干燥。这是他前两观察地形时发现的,距离柳泉那片窝棚不远不近,既能观察到大致动向,又不易被注意。
两里,他大部分时间都蜷在地窖里,尽量减少活动,节省体力。只在深夜和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候,才像一抹幽魂般悄然钻出,在附近极其有限的范围内缓慢活动筋骨,站桩,以意念催动气血流转,温养身体,也在脑海中反复拆解,回味与之前那个彪哥的生死搏杀。
意识深处,那两行烙印清晰而稳定:
【黑虎桩(成):18\/500】
【黑虎拳(入门):136\/200】
桩功依旧缓慢,两里只涨了微不足道的三点,全靠水磨工夫。拳法在消化了之前生死搏杀的体悟后,进步速度明显放缓,虽然勤能补拙的命格确保他每一次练习都有扎实回报,但这鬼地方,吃得是糙硬的黑面饼,喝的是带着怪味的水,营养严重不足,气血增长缓慢。136点,距离成的200点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拳劲的运用,尤其是那种在搏杀中领悟的,更为凝聚和爆裂,深刻了不少。
他像一头受伤后舔舐伤口,蛰伏等待时机的野兽,耐心地观察着外面那两个血狼帮暗哨的动向。
第一,他们还算尽责,两人轮换,目光不时扫过柳泉的窝棚和附近区域。第二,懈怠就明显了。或许是因为迟迟不见目标,或许是觉得这穷酸流民窟里不会有什么大鱼,两人开始凑在一起低声抱怨,打哈欠,靠在不远处一个破棚子下轮流打盹,盯梢变成了敷衍。
时机,差不多了。
徐虎的目标很明确,柳泉必须死。这个首鼠两端,妄想用他的人头去血狼帮换前程的泼皮,留着是心里不痛快。至于那两个暗哨……要是撞上了,那就一并清理掉。省得留下线索。
色将亮未亮,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是人困马乏的时刻。
徐虎悄无声息地掀开地窖口的掩蔽物,像一道影子滑出。他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夹袄,脸上手上都抹了泥灰,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慑人。他活动了一下因久蜷而略显僵硬的关节,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后腰处,别着那把从黑蛇帮领取的狭直短刀,木柄缠着脏麻绳。他拿起了那根从垃圾堆里捡来、一头磨尖的硬木短棍。
他如同熟悉自家后院般,在棚户间狭窄的缝隙和垃圾堆的阴影中快速穿行,避开偶尔早起 佝偻着身子去远处碰运气的流民。目标,是西边乱坟岗附近,那几间柳泉最可能藏身的,相对完好的窝棚。
很快,他听到了压抑的话声,从一个用破木板和油毡勉强搭成的棚子里传出。柳泉那尖利急躁、带着浓重恐惧的声音,矮胖子的畏缩,干瘦子的迟疑,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泉哥,真要躲这儿?孙爷那边……”
“不躲等死吗?!那个煞星肯定是练家子!姓孙没抓到他,这账就得算我头上!”
徐虎伏在棚子侧面一堆破烂家什的阴影里,耐心地听着。三个人,都在。柳泉还想着亮就逃去西边的流民营。
他绕到棚子侧面,选中一块看起来不太结实的破木板。深吸一口气,将气息压到最低,右手紧握木棍。
“嘭!咔嚓!”
毫无预兆,肩撞棍刺!破木板向内塌陷,木屑纷飞!徐虎合身撞入,木棍如同毒蛇,精准地捅向蹲在附近的矮胖子肋下!
“啊——!”矮胖子惨叫,肋下剧痛,向后倒去,撞翻瓦罐,稀里哗啦。
“操!姓徐的来了,抄家伙!”柳泉尖叫拔刀,同时一脚踢向吓呆的干瘦子。
干瘦子惊醒,手忙脚乱去摸短矛。
徐虎弃棍,落地翻滚,避开柳泉可能劈砍的方向,短刀已然在手。翻滚未尽,双腿猛蹬,身体如弹簧般从地面弹起,扑向刚摸到短矛的干瘦子!黑虎扑食!
短刀划出凄冷弧光,直取咽喉!
干瘦子魂飞魄散,胡乱挺矛一格。铛!火星一闪,矛杆脱手,刀锋擦颈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啊!”干瘦子捂着脖子瘫软。
两三个呼吸,一重伤一丧失战力!
柳泉已适应昏暗,看到手下瞬间被废,那噩梦般的身影持刀冷冷转向自己,恐惧彻底攫住了他。他一边语无伦次的求饶,一边退向角落。“徐……徐爷!饶命!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徐虎不语,踏前一步,步伐沉稳,压迫感如山。短刀垂侧,血珠滴落。目光冰冷锁定,漠然杀机。
柳泉背抵土墙,退无可退,亡命凶性被激起,柴刀狂舞,并嘶吼着:“徐虎!你别逼人太甚!”
徐虎步法飘忽,切其左侧,短刀斜撩手腕!快!准!狠!
柳泉手腕剧痛,急闪右避,柴刀拦腰横扫。徐虎短刀一磕,巧劲带偏刀势,左手如鬼魅探出,扣住其右臂肘关节!黑虎擒拿!
柳泉臂麻身僵,左拳砸面。徐虎拧臂带人,柳泉踉跄前倾,左拳落空。右膝如毒龙暴起,狠狠撞在其毫无防护的腹!
“砰!”闷响。柳泉弓成虾米,眼珠暴凸,柴刀落地,嗬嗬怪响,瘫软沿墙滑坐,剧痛抽搐。
徐虎蹲身,短刀冰锋贴颈。
“徐爷……饶……我有消息……石龙……”柳泉涕泪横流,忍痛急道。
“。”
“石龙……没死!七八前,西边野地,乱葬岗附近,和血狼帮巡哨打了一架,受伤,跑了!进野地了!还活着!”
“黑蛇帮。”
“完了!李帮主不知死活,赵黑、快刀李死了!地盘全被血狼帮占了!码头换旗,陈三、王彪他们散了,投的投,跑的跑!”
徐虎眼神微动。石龙活着,进了野地。黑蛇帮烟消云散。意料之郑
“还有吗?”
“没了!真没了!徐爷,放我一马!我给您当牛做马……”柳泉拼命哀求。
徐虎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你机会了,谁叫你不中用呢,下辈子,招子放亮一点。”
刀尖往前一送。
“噗——”柳泉瞪眼,抽搐,气绝。
矮胖子昏死。干瘦子缩角落捂嘴,裤裆湿透,惊恐至极。
棚内血腥弥漫。外面,死寂的棚区,这突如其来的惨舰打斗、怒吼,在黎明前的寂静中,传得格外远。
徐虎没立刻搜身,而是持刀静立,侧耳倾听。果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正朝这边快速靠近!两个,脚步略显杂乱,带着惊疑和警惕。
暗哨,被惊动了。
他迅速闪到棚子破口内侧的阴影里,屏息凝神。短刀反握,刀身紧贴臂,减少反光。
脚步声在棚外停下。
“老六,是这儿?刚才动静不!”
“妈的,肯定是!柳泉那怂货藏这儿!出事了!”
“心点,可能有硬茬子!”
“进去看看!别真是那条漏网之鱼!”
破草帘被猛地挑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警惕地持刀钻了进来。正是那两名血狼帮暗哨。当先一人刚适应棚内昏暗,就看到地上柳泉的尸体和血迹,以及角落里生死不明的两人,心中一惊。
就在他这一惊的刹那,侧面阴影中,徐虎动了!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他像一道贴地掠出的黑影,直票先那名暗哨的下盘!不是用刀刺,而是合身猛撞其膝关节侧面!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暗哨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徐虎撞势不停,肩膀狠狠顶在其胸口,将其撞得向后倒去,正好撞在身后同伴身上!
后面那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刀下意识向旁边挥去,怕山自己人。徐虎却已如影随形,从倒地的暗哨身侧滑过,反握的短刀自下而上,一道冷光抹过第二名暗哨的咽喉!
“嗬……”第二名暗哨手中刀哐当落地,捂住喷血的脖子,瞪大眼睛倒下。
第一名暗哨还抱着断腿惨嚎,徐虎已回身,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入其心窝。惨嚎戛然而止。
从暗哨进棚,到两人毙命,不过呼吸之间。干净利落,没给任何呼救的机会。
徐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快速在柳泉和两名暗哨身上摸索。柳泉钱袋里有几十个铜板,贴身有一包硬饼。两名暗哨身上钱不多,但兵器不错,都是制式砍刀,黑蛇帮的短刀有些短,带上一把防身不错,比柳泉的柴刀强多了。他还从一人怀里摸出个皮囊,里面是几粒味道刺鼻的红色药丸,不知用途,也收起。
他将铜钱等等都收好。捡起一把暗哨的砍刀,掂拎,很趁手。又看了看另一把,犹豫一下,没拿,太重。短刀依旧别好。
最后,他看向角落里那个脖子受伤、已经吓傻的干瘦子,以及昏死的矮胖子。眼神冰冷。
既然动了手,就不能留活口。尤其是这两个柳泉的跟班,见过他,知道石龙的事了。
他走过去,短刀挥过。干瘦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断了气。矮胖子在昏迷中也被结果。
做完这一切,棚内已是一片血腥。徐虎不再停留,从破口钻出,警惕地扫视四周。色已蒙蒙亮,远处棚区开始有更多的窸窣动静。但依旧无人靠近这片刚刚发生血案的区域。
他像一滴水融入溪流,迅速消失在棚户之间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才朝着黑水河支流那处荒废码头、那几条半沉破船的方向潜行而去。
身后,那间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破棚子,在渐渐亮起的光下,显得格外寂静。周围的窝棚里,麻木的眼睛透过缝隙看着,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理会。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胆大或饥饿到极点的人,来打扫这里。衣物、鞋子、甚至……在某些极端眼里,这些不再动弹的躯体本身,也都是资源。
至于血狼帮?等他们发现暗哨失踪,再来查看时,这里除了血迹,什么都不会留下。
徐虎钻进一条半沉的破船舱里,这里狭潮湿,但足够隐蔽。他靠在冰冷的船板上,缓缓调整着呼吸。连杀五人,虽都干脆利落,但精神高度紧绷,气血也有些翻腾。
他拿出硬饼,慢慢嚼着。很硬,很糙,但能填肚子。
石龙还活着,进了野地。黑蛇帮没了。依靠的树倒了,血狼帮威胁还在,只是他们这虾米,估计过些就没那么大动静了。那时候可以到处隐蔽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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