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表叔,是知府。
林茶把这条情报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亮时给顾珩递了纸条:“柳氏打算给知府写信,王府里有蹊跷。”
回复在半个时辰后到了。
“知道了。另有一事。”
纸条背面还有字:“后日有外客来访。隔壁郡的知府,姓陶,表面来送年礼。需提前摸清此人带了多少随从,携带何物。”
林茶看着纸条,心里一动。
隔壁郡的知府。不是柳氏那个表叔,是另一个。
她拿起毫毛,写道:“收到。报酬呢?”
橘福叼回来的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
林茶写:“加两道菜。另外要一块丝绸,巴掌大就校绛红色。”
回复来得快:“丝绸做什么?”
林茶理直气壮地写:“做衣裳。我穿越过来就这一身,洗了三回快散架了。”
这回等了很久。橘福回来时嘴里没叼纸条,只甩了甩尾巴。
林茶刚想问怎么没回复,就看见橘福从嘴里吐出一团东西,放在暗格门口。
一粒花生米大的棉球。
里面裹着一张纸条:“校丝绸后日给你。先把事办了。”
林茶把棉球拆开,发现里面除了纸条,还有一截红线。
她对着红线发了两秒呆,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做记号用的。顾珩把红线给她,是让她标记来客队伍里的可疑人物。
行吧。这人做事还挺周全。
后日很快到了。
刚蒙蒙亮,林茶就骑着麻雀出了书房,沿着屋脊飞到王府大门上方。
大门的飞檐翘角对她来是座山。她让麻雀落在檐角最高处,这个位置能俯瞰整条长街。
她提前做了部署。
三只麻雀分散在大门两侧的屋脊上,充当观察哨。两只在外墙,一只在照壁后面。
十只蚂蚁排在大门内侧的门槛缝里,负责计数——每过一双脚,就往后退一步。退几步就是几个人。
林茶趴在檐角,风从耳边刮过,吹得她头发乱飞。三厘米高的人站在屋檐上看风景,实话挺壮观的。整条长街在她脚下铺开,行人在街面上走动,每个人都有她五十倍高。
巳时三刻,街口出现了一顶轿子。
八抬大轿,帷幔压得低,看不见里面的人。
轿子后面跟着两辆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
林茶让麻雀飞近一些。
轿子两侧各走着四个人,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衫,腰间别着短刀。八个。
两辆马车前后各有一个车夫。
门槛那边的蚂蚁开始计数。
轿子进门。八双脚。
第一辆马车进门。蚂蚁退了两步——两个车夫跳下车。
第二辆马车进门。同样两步。
一共十二个人。
但明面上只有八个随从和四个车夫。
林茶让麻雀飞到第一辆马车上方。马车停在前院,车夫去卸行李了。
车帘被风吹开了一角。
麻雀传回来的画面碎片:车厢里堆着箱子,箱子是木制的,外面包着油布。年礼。
林茶又让麻雀飞到第二辆马车上方。
这辆车帘压得更紧,四角用绳子系死了。麻雀绕了一圈,找到一个透气的孔,把眼睛凑过去。
传回来的信号让林茶眉头一皱。
车厢里不只有箱子。还有人。
麻雀的视角有限,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四个人影,蜷缩在箱子之间。他们身上穿的不是青布短衫,是深色的窄袖衣裳。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东西。
四个暗藏的武人。
加上明面的八个随从,一共十二个人。顾珩“路上辛苦,十二位随从够用吗”——他是已经猜到了,还是在等她确认?
林茶让麻雀继续观察。
第一辆马车的行李被搬进了客院。一共六口箱子,五口是普通的木箱,装着绸盯茶叶、瓷器。
第六口箱子不一样。
铁制的。两指厚的锁扣,钥匙没在车夫手里。
蚂蚁爬到铁匣上面,用触角感知了一下。传回来的气味信号:金属、油脂、还有一种淡淡的墨臭。
金属和油脂好理解,铁匣本身就是。
墨臭是什么?文书?账册?
林茶没办法打开铁匣,只能记下来。
她让麻雀飞回书架,自己趴在暗格里开始整理情报。
用蜘蛛丝在纸上写:
“陶知府一行十二人。明面八个随从佩短刀,四个车夫。暗中还有四人藏在第二辆马车里,窄袖深衣,腰间藏物,疑似武人。”
换一校
“行李六箱。五箱为年礼,绸缎茶叶瓷器。第六箱为铁匣,上锁,钥匙不在车夫手中,疑由陶知府本人持樱铁匣内有墨臭,可能是文书。”
写完,她检查了一遍,觉得够清楚了。
纸条让橘福叼过去。
这回等的时间很短。回复只有两个字:“很好。”
林茶等着下文。
橘福又叼回来一张纸条:“午后接见。你能到前厅吗?”
林茶想了想。前厅离书房有一段距离,骑麻雀过去要五分钟。而且前厅人多眼杂,她得找一个不会被发现的位置。
她写:“能。我在窗外屋檐上。”
回复:“注意安全。”
午后,林茶骑着麻雀飞到了前厅的檐下。
前厅的窗户是雕花木窗,镂空处很多,她趴在窗框的一个凹槽里,正好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顾珩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
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发福,面相和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就是陶知府了。
“王爷公务繁忙,下官贸然来访,实在冒昧。”陶知府端着茶,姿态恭敬。
顾珩没抬头,手里翻着一本册子。
“不算冒昧。年礼送到了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陶知府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官是想当面给王爷请安,许久未见王爷了。”
顾珩翻了一页册子:“嗯。路上辛苦,十二位随从够用吗?”
林茶趴在窗框上,看见陶知府端茶的手顿住了。
茶盏悬在嘴边,没有喝下去。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王爷笑了。下官只带了八个人,不敢铺张。”
顾珩合上册子,抬眼看了他一下。就一下。
“是吗。”
两个字。
陶知府把茶盏放下了。放的时候手不稳,杯底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响。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珩没再追问。他让赵福上茶点,又问了几句陶知府辖区的粮价和水利,语气平淡得像在聊。
但陶知府的脊背一直没放松过。
林茶趴在窗框上看完了全程。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玩心理战是真的绝。
一句话。只需要一句话,就把对方的底牌掀开了一角。陶知府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怎么知道我带了十二个人”,根本没心思跟顾珩周旋。
接见结束后,陶知府被引去客院休息。
林茶骑着麻雀飞回书架。
晚间,暗格门口多了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绛红色丝绸,折得整整齐齐,压在一个瓷碟下面。
瓷碟里放着四块桂花糕和两颗蜜饯。
纸条压在丝绸底下,上面写着:“做好了给我看看。”
林茶捏着那块丝绸,手感细腻,质地柔软。对她来这是一大块布料,够做三套衣裳。
她把桂花糕掰了一块塞嘴里,含糊地嘀咕了一句:“还挺大方。”
暗格外面,橘福的呼噜声震得木板嗡嗡响。
林茶嚼着桂花糕,把丝绸抱进了暗格里面。
做衣裳的事明再。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那个铁匣——陶知府大老远跑来,带着四个暗藏的武人和一个上锁的铁匣,到底想干什么?
林茶闭上眼,蚂蚁的信号从客院那边传来。陶知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直到子时才睡下。
铁匣被他放在了床头。
钥匙挂在腰间。
林茶记下了这些,翻身睡去。
那铁匣里的东西,迟早会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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