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铁匣里的东西,迟早会露出来。
但现在摆在林茶面前的,是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她的衣裳快散了。
穿越过来时身上这件,本就是梅茶原身的旧衣裳,缩后布料纤维变得脆弱。洗了几回水,领口已经裂了缝,袖子上有两个洞。
林茶把那块绛红色丝绸摊在暗格地板上。
对她来,这块巴掌大的布料有一张床那么大。她绕着丝绸走了一圈,心里开始打版。
做一件交领上衣,用掉三分之一。
做一条裙子,再用三分之一。
剩下三分之一留着做备用——冬可以加一层夹里。
打版容易,裁剪才是问题。
她没有剪刀。
林茶蹲在丝绸边上想了半,然后把守在暗格门口的两只兵蚁叫了过来。
兵蚁的颚部有锯齿状结构,咬合力是普通工蚁的三倍。林茶把需要裁剪的线路用蜘蛛丝标出来,让兵蚁沿着丝线浚
兵蚁开工了。
两只蚁头贴着丝绸,颚部一张一合,沿着标记线一点一点往前推进。丝绸的纤维在它们颚下断裂,留下一道还算齐整的切口。
速度很慢。一寸布料要啃上半刻钟。
林茶坐在旁边等着,顺手开始搓线。蜘蛛丝太细,单股用不了,她把三根丝拧成一股,用手指搓成缝衣线的粗细。
搓了二十根线,两只兵蚁才啃完第一片衣片。
橘福这时候凑了过来。
胖橘猫蹲在书架边,把脑袋探到暗格门口,鼻子一拱一拱地嗅。它对那块红色丝绸产生了兴趣,伸出一只爪子就要拨。
林茶跳起来,冲着橘福传达感应——“别动!”
橘福的爪子悬在半空,收了回去。
它发出一声委屈的“喵”,缩回了脑袋。但尾巴还搭在暗格门口,一甩一甩的。
林茶松了口气。
“祖宗。你那一爪子下去我两白忙了。”
她嘀咕着,继续搓线。
第二,衣片全部裁好了。
林茶开始缝合。
针是她用一根极细的鱼骨磨出来的,之前让绿豆从御膳房的鱼骨里挑了一根最细的。磨了半才磨出尖头。
她穿好线,开始缝第一针。
鱼骨针扎进丝绸时,她能听见纤维断裂的声音。
一针一针往前走。
缝了一个时辰,领口做好了。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散。
又缝了一个时辰,袖子接上了。左边比右边短了一截,但穿在身上看不太出来。
第二傍晚,整件上衣完成了。
林茶把新衣裳举起来看了看。
绛红色的丝绸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虽然针脚粗细不一,领口有点歪,但穿上身的那一刻——暖和、整洁、不露洞。
她用一片瓷碎当镜子,照了照自己。
“行了。”她拍拍衣襟,“至少像个人了。”
暗格外面,橘福蹲在门口,歪着头看她。传来的情绪信号是:好奇,以及一种类似“那个红色的东西变成另一个红色的东西了”的困惑。
林茶对着橘福笑了一下:“好看不?”
橘福打了个哈欠。
“……行吧。审美不同。”
林茶穿着新衣裳在暗格里转了两圈,然后坐下来开始列清单。
她用蜘蛛丝在一片薄木板上写字。
“待办事项:一、扩大麻雀网络,目前只有三只不够用。二、食物来源要更稳定,不能全靠顾珩赏饭。三、冬装。四、给暗格加个门帘,风太大了。五、绿豆那边要定期联络。”
写完她又加了一条:“六、搞清楚陶知府那个铁匣。”
这六件事里,前五件是日常,第六件是悬念。
她正盘算着先从哪件下手,蚂蚁传来了情报。
绿豆那边的信号——绿豆今帮她在城南买了三颗蜡丸和一卷细线。东西藏在下人房的梳妆台抽屉里,明洒扫时会顺路带到书房。
林茶点零头。绿豆办事利索,三一联络的节奏刚好。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
新衣裳贴在身上,丝绸比旧棉布柔软得多。她缩在木榻上,拉过棉花被子,闭上了眼。
子时。
蚂蚁的预警信号把她从浅睡中拽了出来。
不是书房的蚂蚁。是东院的。
林茶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东院那边的蚂蚁传回来的情绪信号:有人在移动。脚步轻,方向是——从柳氏的院子,往周氏的院子去。
林茶的瞌睡瞬间没了。
她闭上眼集中感应。蚂蚁传回更清晰的信号:走动的人是一个,脚步碎,像是丫鬟。身上有柳氏房里那种茉莉粉的气味。
是春杏。或者翠儿。
林茶从木榻上跳起来,抓起鱼骨针别在腰间——纯粹是习惯性动作,鱼骨针在打架时根本没用。
她冲到暗格门口,用手拍了拍橘福的尾巴尖。
橘福动了一下,没醒。
林茶加大力度,又拍了两下。
橘福的耳朵抖了抖,它睁开一只眼,传来困倦和不满的情绪。
林茶急得跺脚。她不需要橘福,她需要麻雀。
她冲到书架另一侧,麻雀蹲在那里,脑袋埋在翅膀下面睡觉。
林茶传达指令——“起来。出发。东院。”
麻雀抖了抖羽毛,跳了两下,歪歪斜斜地飞出了窗缝。
林茶跟着趴上麻雀的背。夜风灌进来,新衣裳的袖子被吹得鼓起来。
她来不及换衣服,也来不及多想。
柳氏的人深夜去周氏房里,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不会有好事。
麻雀载着她飞过后花园,飞过那棵老槐树,落在东院的屋脊上。
周氏的窗口透出一线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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