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底部的金色细丝已经爬过了柱身三分之一的高度。细丝顺着纹路间隙向上延伸，每隔一段就会散成光点融进暗红色光雾里，之后新的细丝会从下方接续上来，继续向上攀爬。整个循环始终维持着稳定速度，既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殿内的温度比刚才升高了一些，倒不是骤然变得酷热，而是持续而缓慢地升温，热气从地板向上蒸腾。他站在光柱旁，能感觉到右脚脚踝外侧一块皮肤的温度比左脚同位置高出半度——因为他站的位置，本身就离光柱基座偏右。
轩辕站在光柱东侧，距离基座两步远。他的灰袍在暗红光照下呈深褐色，右手拇指和食指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间距，姿势像是随时准备夹住什么东西。
陆晨盯着那截金色细丝从柱身底部重新接续上来的路径。细丝从基座下方渗出来，贴着光柱内壁向上走，爬到黑色纹路的最低处便开始散成光点。整个过程往复一次大约需要十息，全程里从光柱底部渗出的金色细丝始终持续均匀，没有中断。
“这个装置，是专门为她做的。”陆晨开口。
“没错。”轩辕回应道，“凤血脉没办法通过外部手段被动激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宿主体内植入一枚持续释放同频能量的节点。”
陆晨没有追问原理，他在观察金色细丝散成光点后那片区域的颜色变化——光点融入的位置，黑色纹路的边缘会向内收缩一线，幅度虽，但每循环一次都会收拢一点。如果一直保持这个速度，在金色细丝爬到柱顶之前，黑色纹路就会失去完整的覆盖面积。
“这个节点的设计者，已经不在中心组织了。”轩辕接着，“她三年前脱离组织，带走了完整的图纸和数据。现在苏婉清身上的这个版本，是我根据残图逆向复刻出来的。”
“原版和复刻的区别在哪里？”
“原版可以自主解绑，复刻版不校”
陆晨听完这话，从自己站的位置往光柱基座的方向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他更清楚地看清了基座底部能量链路的走向——链路细密，多层叠加，每一层的接口角度都各不相同。这么复杂的结构不可能靠经验推测出来，必须有原始图纸才能找到解绑位点。
“设计者叫什么名字？”
“脱离组织后她就弃用了旧名，现在的代号是摘星。”
“她现在在哪里？”
“最后一次出现踪迹，是在寒霜城外围的散修营地。”
陆晨把这几个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曾经路过寒霜城，城外确实有一片规模不的散修营地，人口流动快，很适合需要隐匿身份的人藏身。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在那里停留，也没有接触过任何人。
“找到她之后呢？”他问。
“拿到原版图纸，才能在不损伤她本源的前提下，切断装置和血脉的连接。”
陆晨没有再追问，信息链条已经完整闭合：装置是定制的→设计者已脱离组织→人在寒霜城外→需要拿到原版图纸才能解绑。他没有在殿内多做停留，转身朝着殿门走去。经过殿门内侧的暗红色光面时，他瞥见光柱基座那截金色细丝，已经又往上爬了一段。
他跨过门槛走出来，殿外的日光已经比正午时分偏西，颜色从纯白变成浅金，给广场地面铺上了一层均匀的暖色。广场上的人还守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正把地上的绷带卷收进背包，有人靠墙坐着喝水。
王雪瑶站在石阶底部偏左的位置，手里没拿东西，正望着广场东侧的方向。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视线在陆晨身上停了一瞬，又望向他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跟出来。
“你刚才在看什么？”她问。
陆晨站在石阶顶赌平台上，面朝北方。北方的际线被山体轮廓挡住了大半，却能清晰看到一长条渐变的色彩——山脊线以上是浅蓝，再往上过渡成灰白，层云正缓缓向北推移。
“北疆。”他，“我要回去一趟。”
他下台阶经过王雪瑶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沿着广场西侧边缘的方向前校她能透过陆晨肩侧的间隙，看到他面朝的方向始终是正北，位置没有偏过半分。
穿过广场的过程中，他途经了北疆卫队聚集的区域，经过了松海修士存放物资的地点，绕过了散修休息的角落。没有人过来搭话问询。他步伐均匀，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维持着方向，既没有犹豫也没有绕路。
穿过广场尽头后，他踏上了一条向北延伸的土路，路的宽度刚好能容两个人并土路两侧的草已经长到了腿高度，明这条路近期很少有人走。被踩过的草叶弯折后都朝着前方，没有朝向来路的。
他走在土路上，衍剑的鞘尾贴在左侧胯骨外侧，随着步伐稳定摆动。北方的际线在他眼前铺展开来，云层正在变薄，浅金色日光从云缝间漏下，在地面投下不断移动的光斑，光斑落在前方路面上，再缓缓向前移走。他没有去看光斑的形状，也没有借着光斑更替的间隙估算自己走了多远，他清楚方向没错，剩下的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够了。
路的两侧没有其他人。他走完了视线尽头那段直路，在土路前方第一个弯道处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转过弯道后，面前的路面恢复了和之前一致的走向——一路向北延伸，没有岔路。
地上的影子从他脚底向前伸展开，正好朝向北方，和道路的方向完全重合。他没有停下确认影子指向是否正确，因为路本身已经足够清晰。
前方北方的际线正缓缓铺展，原本被山体遮挡的部分变成了更开阔的地平线，寒霜城应该就在这条线下方的某处，他现在还看不到任何城郭轮廓，但方向没错。
他继续往前走。路在脚下，衍剑在鞘中，方向和步伐都稳稳当当，没有半分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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