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块空地是唯一干净的地方。碎瓦断木堆在四角，中间一片平整，像是被人专门清理过。灰衣人站在那上面，手垂着，面朝院门方向，没有武器。
陆晨停在了院门口，剑握着，没有往前继续走。他扫了一圈院子的布局，西墙的侧门开着，门外的灌木丛被踩出一条窄道，新鲜断口在暗处泛白。
“她已经在去祭坛的路上了。”灰衣人，“你追的是我。”
他完了。没有补充，没有解释，没有撤退前的拖延动作。
陆晨看着他，确认了他的站姿——重心在两脚之间，没有前倾，没有侧向偏转，没有随时准备逃跑或进攻的张力。这个人已经没有别的话要了。
“你后面的任务是什么？”
“后面不在我的任务范围内。”
灰衣人完这句开始后撤。第一步是向后，第二步是侧身，第三步已经进入了西墙侧门。三步入林后他的脚步声在灌木丛里持续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长，然后衰减到听不清的方向。
陆晨没有追。他转身朝院子外面走，穿过来时那道夹道时脚步比来时快，但没有跑，膝盖的弯曲角度比赶路时浅，步幅拉开。他在进入广场边缘的瞬间把感知放了出去，越过广场上分散的人群和建筑残体，朝山体方向延伸。感知在穿过低矮建筑群之后捕捉到一条温度线——暗红色，微弱，但路径稳定，正在向机阁方向移动，移动的速度均匀，没有停顿，没有变向。
珠子在他识海边缘留了一行字：【距离约三百米。】
三百米。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那条温度线所在的祭坛核心基座，直线距离。但广场上的人群、石阶、门廊和殿墙都在那条直线上，他需要从中间穿过去，经过已经重新布置防线的北疆卫队和松海修士，然后登上通往机阁的台阶。
他穿过广场边缘时放慢了速度，从跑切换为快步走，在人群之间穿校有人看到他了，但没有停下动作来问，也没有挡路。那些正在搬运物资或清点伤兵的人正在做自己的事，他们看到他了，但不需要他开口解释他要去哪里。
他到达广场东侧的石阶底部时，柳横山正站在侧翼防线的末端。他先是看着陆晨过来的方向，视线越过他的肩侧向后落了一次——后面没有人。
“你一个人？”
“一个人。”
陆晨没有停步，经过柳横山身侧时速度不变。柳横山在他经过后侧身让开了通路，没有再追问。
石阶尽头的殿门是关着的，门缝里暗红色的光从内侧渗出来。他推开门的动作比上次更快，手掌贴住门板的同时已经向里推。门内侧的暗红光照到他身上的瞬间，他确认了光柱亮度的变化——比离开展示稳定状态时更亮。
光柱基座的位置，暗红的底色中多了一层金色。那层金色不是独立的光源，是从光柱底部渗上去的细丝，分布在纹路的间隙里，向上走了大约三分之一柱体的高度。金色细丝的分布面覆盖了整个柱体基座，像是从底部往上渗透的颜色。
轩辕站在光柱东侧靠后的位置，比之前更远离光柱中心一步。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抬着，掌缘对着光柱方向但没有接触表面。
“她的血脉在主动激活封印层。”他，“是那枚装置在持续压榨。”
陆晨站在殿门内侧几步的位置，没有继续靠近光柱。他问：“装置怎么取下来？”
轩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金色细丝的蔓延路径上，过了一两息才偏头。“切断装置和血脉之间的本源联系。外力强行切断会撕裂她的经脉。这个操作需要施术者在装置和血脉之间找到连接点，精准剥离。”
他停顿了一下，把右手从掌缘朝光柱的方向放了下来。“那个人不是我。是设计装置的人。”
殿内的暗红光照着两人之间的空地。金色细丝从光柱基座持续向上延伸，速度均匀，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向上挪动一段距离。光柱内部纹路的流速还是稳定的，但亮度在逐次渐变，像是内部的热量正在随着金色细丝的渗透缓慢爬升。
陆晨站在距离殿门入口几步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走。他能从那个位置看到光柱底部金色细丝的分布形态——它们的范围覆盖了基座整圈，在向着中心聚集的方向生长。
三百米的距离。他从那个院子走到这个殿门，走完了它，但他进来的时候那道温度线已经在这里了，已经在光柱里面了。她的位置不是在殿内某个可以看见的地方，是在光柱基座下面的地底结构里，隔着砖石和岩层。
“装置在哪个位置？”
“左肩，贴近锁骨的第一个固定点。”轩辕，“设计它的人在这段距离内留了对应的解绑法门，只有他能找到接口。别人碰到任何一条连接线都会触发反向收缩。”
陆晨把这句信息放进脑子里，然后把它收着，没有立刻在里面翻找什么东西来对应。他面朝光柱的基座方向站着，从殿门到柱体之间的距离被暗红色的光照亮着，那些金色细丝还在沿着柱体纹路的间隙持续向上生长。他需要确认设计它的人在这段距离内，然后走到那个人面前，让那个人把手放在装置的接口上，在连接点被剥离之前的时间内完成它。
他把视线从那道金色细丝的路径上移开，放到了轩辕站的位置上。“设计它的人在哪？”
轩辕没有正面回答。他看着光柱基座那片正在扩大的金色覆盖区：“在设计者认为合适的时候，他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陆晨没有追问第二个问题。他站在那里，把感知收窄到光柱基座方向，感知到的金色细丝覆盖面积正在稳步扩大。
他在等设计者决定出现，或者等别的什么东西先动。无论是哪一个先到，他都会站在原地，面朝光柱的方向，握着剑。
殿门在他身后关着，没有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暗红色的光贴着他的正面亮着，金色细丝从基座方向持续向上爬，隔一段时间就高出一点。他可以数它升高的速度，但没有必要。只要它还在往上走，他就能知道它还剩下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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