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尽头的石室里，陆晨停在那面东墙前。
岩壁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石色均匀，表层风化出的斑驳纹路自然蔓延，既没有接缝，也没有缺口，和周围的山体连成完整的一片。可他站定后等了一息，耳朵就捕捉到了极细微的回声差异——话时声波的尾音在这面墙前多延了半拍才折返，像水流碰到一块看不见的洼地，多绕了一圈。
他闭上眼，把神识收成细细一束，贴着石面向里钻进去。第一寸是实的，第二寸也是实的，探到两寸深时，前方忽然空了。
这个空腔不大，只有三尺见方，四壁光滑规整，封口用碎砖和湿土夯得严严实实，漫长岁月已经把封填层压得像一整块石头，单凭手感完全摸不出异常。
陆晨睁开眼，低声道：“东西在后面。”
韩青山没有回头，握刀的姿势没变，只是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周赐已经悄无声息挪到出入口的阴影里，整个人缩成窄窄一道，把来路盯得死死的。
陆晨蹲下身，将剑尖探入墙体封堵层的边缘。他没有用力戳，只顺着砖石之间最细的那道缝隙往里刮，像用刀尖剔卡进木纹里的碎屑。干结的泥土簌簌碎落，第一块砖松动后，剩下的就好拆了。他把指尖探进缝隙轻轻一扳，砖块脱落，扬起的尘土在昏暗里浮成一片薄雾。
最后一块封堵物移开后，洞口露了出来，黑漆漆的，直径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
陆晨没有急着探入，他把手掌悬在洞口上方停了片刻，感受里面涌出来的气流——气流很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往外渗，带着一股比灵脉更古老的枯槁气味，像翻开旧书页时，底下压了很久的灰尘散出来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将整只手臂探入空腔。
指尖先碰到的是粗糙的硬面，触感干涩紧实，不像石头，反倒像某种干透的木料。他顺着这截物体的轮廓慢慢往下摸，确认它没有和石壁连在一起，才轻轻扣住中段，稳稳向外拖。
一截干枯的树根落到了他手里。
它长约一臂，然扭曲的形态完整保留了根系的生长脉络。外皮干裂成细密的网纹，指甲按上去留不下印记，硬得像铁。表面没有任何腐烂松软的地方，通体干燥紧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远超一根枯木本该有的重量。
这截枯根死了，却没有朽坏。
陆晨托着它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掌心里忽然透出一丝极淡的温热——这不是他手心的体温，是从根系内部渗出来的。那一丝温热极轻极薄，像一块烧透的炭被灰埋住，余温从灰缝里慢慢散出来。
识海里，珠子弹出的提示比平时温和，字迹也不像往常那样冷硬规整，倒像是面对同源之物时，莫名带了一丝亲近：
【元婴果之根。生命力完全枯竭。根系深处残留微量本源之力，纯度极高。可提取后临时加持宿主剑意，单次增幅百分之五十。三十秒后力量耗尽，物件作废。】
陆晨读完这行字，没有立刻动作。他把那截根系平托在手里又端详了几息，然后抬头看向穹顶上那行古字。那位刻字的前辈——不知是三千年前衍真饶旧部，还是更早年代的什么人——留下的信息准确到了每一步：后来者，若元婴果已失，可寻其根。根在灵脉尽头以东三十步。他按着这句话一步步走过来，到了这里，没有半分偏差。
“收好了。”他着，把那截干枯的根系心裹进内衬布里，贴身放好。
韩青山这才动了一下，偏过头扫了一眼，确认陆晨已经取完东西，低声问了句：“够用？”
“三十秒，五成增幅。”陆晨。
韩青山听完就没再追问。三十秒在平常不值一提，但在元婴级别的对决里，压上全部筹码换三十秒的破格爆发，值不值得不是算出来的，要到时候用过才知道。
三人顺着原路折返，从石室退回灵脉，从灵脉退回石阶，从石阶退回排水通道，每一步都沿着来时的脚印走，不偏不乱。钻出城墙豁口时，色刚刚破晓，东边地平线上压着一线灰白，薄得像刀片切出来的边沿。
营地门口站着两个人，陆凡和王雪瑶并肩立在营栅边，身上沾了很重的露水，肩头和外衣都洇深了一大片，显然站了一整夜没挪过窝。陆凡看见三人从远处走来，眼睛先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怎么样？拿到了？”
陆晨拍了拍胸口衣襟，嘴角动了动。开口明：“这是核心线索——元婴果的老根。”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把地下的情况简单交代了一遍：灵脉已经干涸，石台空空荡荡，四十年前东西就被轩辕取走，可元婴果的老根还埋在封墙后面，从来没人动过。
苏婉清从主帐里出来，扫了陆晨一眼就注意到他衣角沾着的苔痕和尘土，没多问过程，只轻声道：“进来再吧。”
陆晨点点头，跟着走进主帐，把裹着老根的布包解开，平摊在桌案上。枯根在晨光里比在地底时更干更硬，外皮纹路层层叠叠，像缩水干涸的河床。
“我需要一个时辰。”他指尖点零布面上的根系，开口道，“把这东西里的本源提炼出来，凝成能用的一次性结晶。这段时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苏婉清看着他，应了声“好”，转身出去放下了帐帘。韩青山走到帐外三丈处，背身站定，手握着刀柄，正对着营门口的方向。
帐内彻底静了下来。陆晨把根系托在掌心里，指尖贴着那层干硬外皮，缓缓渡入灵力。细弱的灵力流沿着根系内部残存的脉络向内渗透，就像往干透的河床里倒水，水顺着裂缝慢慢渗进去，渗得很慢，却实实在在在往里走。
一个时辰后，帐帘被掀开。
陆晨走出来，掌心摊开，一枚暗沉赤红的结晶静静躺在掌心。它大和枣核差不多，通体剔透，表层浮着一层极薄的赤色光晕，不明亮也不炽烈，像一块闷烧的炭火。
众人围上来，看着那枚的结晶，谁都没有伸手去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感，细细一缕，像是从地底深处带上来的最后一口暖气。
王雪瑶看了许久，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用？”
陆晨把结晶收进衣襟内袋，抬手按了按那处微微凸起的硬块，抬眼望向京城方向。晨光铺满开阔的北郊旷野，把那座沉默的城池照得轮廓分明，冷硬地横压在地平线上。
“等他觉得自己已经赢定聊时候。”他。
喜欢天衍护花令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衍护花令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