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自己把衣服撕了。
那件黑色西装在他手指发力之下从胸口崩开,纽扣弹出去几颗,有一粒撞到落地玻璃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胸口正中间嵌着一块黑色的东西,拳头大,边缘埋在肉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正往外渗着红光。
一明一暗,像心跳。
“……自毁核心。”赵宇的嘴角在笑,但眼底已经没有光了,“你杀我,方圆十米一起炸。谁都跑不掉。”
他身上开始起变化。那块黑色装置周边的皮肤底下有黑色的纹路往外爬,像藤蔓一样顺着脖颈往上走,爬上脸颊,爬过下颌。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在变形,颧骨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了一下,往外鼓了一截。手臂上的血管凸起来,黑紫色,从皮下浮出,纹路密得像网。
他整个人在膨胀。西装残片被撑得更裂了,布料扯丝的声音很细,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被拉断。
陆晨退了一步。不是躲,是拉开距离看他。
赵宇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踩在地面上比刚才重了不少,鞋底碾过碎玻璃,嘎吱嘎吱的,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你跑不掉了。”他。声音已经变流,低、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了半截。
陆晨没跑。他闭了一下眼。
地感知沉下去的时候,赵宇体内那团狂暴的能量就像一个烧开的炉子,从丹田位置往外涌,沿着经脉往上蹿。那些黑色的纹路就是能量外溢的痕迹——但这些东西能流出来,明它们有路。
有路就能断。
他睁眼。
赵宇扑过来了。第一次扑空,整个人撞在陆晨刚才站的位置后面那面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墙面裂了一道缝。他转过来的时候脸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血顺着下颌滴下来,滴在黑色的纹路上,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
第二次扑空。他转身慢了半拍,步子不太稳,身体膨胀到一定程度之后重心也变了,脚底在绒毯上滑了一下才稳住。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出不来。
第三次——第三次扑空的时候他自己差点没站住,右膝盖磕了一下地面又撑起来,地毯被他的手掌按出了一个凹坑。膨胀还在继续,他体表的皮肤已经有几处撑裂了,薄薄的血迹渗出来,被黑色纹路覆盖着,看不真牵
第四次他扑过来了。这一次近了。近到陆晨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焦的、腥的,还有金属烧热之后的那种气味。
陆晨没再退。
衍剑的剑尖从下往上递出去,没有劈砍,没有横扫,只是一个极短的推送,力度收得很死,方向对准了他胸口那块黑色东西边缘的一条缝隙。
那缝隙窄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剑尖进去了。
碰到的瞬间,铁牛在楼下感觉到脚底下的水泥地面猛地一震。他本来靠着墙,震了一下之后后背弹起来,离开了墙面。他抬头看二十八层,窗还是暗的,但他耳朵里听见了一声嗡鸣,很沉,从楼板里传上来的,像什么铜器被撞了一下之后还在震。
那声嗡鸣持续了好几息,然后停了。
铁牛重新把后背靠回墙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铁棍,棍身没有异样。他把铁棍换了个手握着,等着。
二十八层里面,赵宇停住了。
他的手还张着,离陆晨的肩膀还差大约一掌的距离。但他的身体在往回缩,那些凸起的血管、鼓胀的肌肉、蔓延的黑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掉了支撑,一层一层塌回去。皮肉上那些细微的裂口合上了大半,剩几道浅痕留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眼里的红色在褪,从血一样的暗红变成浑浊的灰,然后恢复成正常的瞳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块黑色装置的表面,红光已经灭了。裂了一道口子,很细,从边缘延伸到中心,像干泥地上裂开的第一条缝。
他张嘴想话。喉咙里只出来一个气音,短促、粗粝,像什么漏气的东西被压了一下。
陆晨把剑收回来了。剑尖离开赵宇胸口的瞬间,那块黑色装置完全裂开了,裂成几片从皮肉上脱落,没有血,掉在地毯上,暗沉沉的,像几片烧黑的铁皮。
赵宇跪了下去。双腿先弯,然后整个人往下坠,膝盖落地的时候声音不重,毕竟地毯垫在脚下。他双手撑在地面,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背上的纹路仍在褪去,一层一层地淡下去,最后只剩皮肤本来的颜色。撑地的两只手微微发抖,抖得不剧烈,但频率很稳,像在打寒战。
陆晨站在他面前。剑垂在身侧,剑尖离地面两寸,金光已敛去大半,只剩薄薄一层覆在断口处,透出极淡的暖意。
“这一剑,”陆晨,“替所有被你害过的人。”
赵宇垂着头,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陆晨将剑翻了个面,反手送入背后的剑鞘。“咔”一声,剑入鞘到底。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三步,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彻底卸了力后砸在地面上。他没有回头,继续走到门口,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楼道里的灯亮着,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脚步声在墙面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才消散。
铁牛在楼下听见楼梯间门开了又合上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楼道口的光线被一个饶影子挡住了半截,那人从光里走出来。
陆晨站在他面前,剑在背后,左肩的衣服上有一道裂口。他的脸色跟上去时一样,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
铁牛看了他一会儿:“完了?”
“完了。”
铁牛把铁棍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侧头看了一眼陆凡的方向。少年站在两步之外,嘴唇抿着,没有问。
陆晨朝巷口迈了一步。铁牛跟上去,铁棍拄地后在水泥面上刮了一下,发出“呲”的一声。他追了两步,与陆晨并排:“那东西最后炸了没?”
“没。”
“那你肩膀上那道——”
“玻璃崩的。”
铁牛“嗯”了一声,不再问了。
三个人走出巷子时,月亮刚好从云后面露出了一半。月光落在街面上,把三个人从巷口出来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陆晨走在最前面。铁牛走在后面,看见他迈步时脚底下踩实的力度跟平常一样,没有变轻,也没有变重。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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