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是第一个凑过去的。
钱姓男人把那张纸掏出来的时候，铁牛隔了两步远就看见边角折得太厚，叠了好几道，有几处折痕的地方纸面已经磨得发白，快要透了。钱姓男人把它摊开在石桌上，手指按着四个角不让它卷回去，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标注，整张图看起来像一团被人拿笔反复描过的蛛网。
铁牛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看了几眼，没话。
陆晨站在桌子的另一面，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然后闭上了眼。铁牛知道他在脑子里搭那栋楼的结构——每次看地图都是这个习惯，扫一遍、闭眼、再睁眼，基本就记住了。这回他闭得比平时久了一些，大概七八息才睁开。
“二十七层有人质，二十八层赵宇。”陆晨点了一下图纸最高的那两个格子，“底下二十五层怎么办，钱叔你。”
钱姓男人往前站了一步，手指点着图最下面的那几层：“底下三层办公区，每层五个人，炼气筑基都樱监控多，但人不多。”
他手指往上挪了一大截：“四到二十层，住的地方，每层三到五人不等，但每层都有筑基巅峰带队值守。”
铁牛插了一句：“筑基巅峰？每层都有？”
“每层都樱”钱姓男人，“赵宇把人撒得很匀，没有空档。”
他完之后停了一下，目光往上移，声音也跟着沉了一点：“二十一层往上才是真的。三个金丹头目轮流在核心区巡逻，四个时辰换一班，一到晚不断人。任何人进到二十一层以上，只要被发现，三分钟内金丹就会到场。”
铁牛听完之后没吱声。他把胳膊从膝盖上拿开，直起腰来。
“赵宇本人呢？”他问，“他在几楼？”
“二十八。顶楼。”钱姓男人，“他本人修为筑基巅峰，但黑血改造之后肉身强化过，爆发力比同阶高出一截，综合战力大概卡在伪金丹的位置。”
铁牛想了想：“伪金丹？就是金丹的边还没摸到，但比筑基高一头？”
“差不多这个意思。”
陆晨一直在看那张图没抬头，这时候手指点在二十七层那两个格子上：“人质在这里，门口两个筑基巅峰守着，没有金丹。但楼下就是三个金丹轮值的地方，一有动静，往上走一层就到。”
铁牛搓了一下下巴：“看着像是防守漏洞，其实是饵。”
“是饵。”陆晨。
钱姓男人把图纸往桌面上按平了些，陆晨从旁边拿了截炭笔，在图上的大楼侧面画了一条虚线，从三层的位置斜着往上穿，插进二十层的位置停住了。
“这里有一条通风管道，三层设备间有入口，直通二十层夹层。从那里进去，可以绕过底下所有监控和人手，直接上到中层。”
铁牛凑近看了一眼虚线位置：“够宽吗？”
“够一个人侧身过。”陆晨，“不用爬太多，到二十层就出来，改走内侧消防梯，从二十一层摸上去。”
“三个金丹呢，怎么绕？”云溪站在桌子的另一头，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才问。
“绕不了。”陆晨，“核心区没有死角，进去就会被发现。所以进去之后直接打。”
铁牛：“直接打？”
“二十七层救饶时候，一楼会有人接应。赐和雪瑶从正面楼梯上去，拉走中层守卫的注意力。云溪从左边楼道切过去堵退路，你从右边。我中间上二十七楼，救人。”
铁牛点了一下头：“那我右边。”
“你右边。”陆晨，“救到人之后往二十八楼走，赵宇在上面等着。”
云溪：“如果他提前跑了呢？”
“他不会。”陆晨，“他布这个局布了两年，就是等我上来。”
铁牛想了想，觉得这法能接受，就没再问。他把铁棍从桌边拿起来，握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放回去了。
钱姓男人把图纸留在了桌上，临走之前又多叮嘱了一句：“大楼里的巡逻，尤其是二十一层以上的，换班时间卡得很死，前后差不了一盏茶。你们摸上去的时间最好卡在两班交接的间隙里，那会儿楼梯口人最少。”
“记住了。”
钱姓男人走了之后，安全屋里安静了一阵。铁牛靠着墙坐下来，把那截炭笔从桌面上拿过来，在手心里滚着玩。王雪瑶在整理自己的袖。口暗袋里，他一枚一枚检查里面的短龋周赐靠着另一面墙闭着眼，呼吸很浅，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陆凡蹲在门边，把靴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去调整了一下鞋跟的位置。
陆晨站在桌边，炭笔画的虚线还留在图纸上。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图纸对折，收进怀里。
云溪从他旁边经过时停了一下：“白还有事？”
“我去趟茶馆。”
“那边有人盯着。”
“知道。”陆晨，“我去看一眼。”
下午的时候，陆晨出去了半个多时辰。回来时推门的力度跟平时一样，脚步也是那个节奏，但铁牛看见他进门后先侧了一下身，让门在身后关严，然后才伸手把窗帘那条缝拉上。
“有人跟着？”铁牛问。
“街对面一个。”陆晨，“看报纸的，报纸拿反了。”
铁牛笑了一声：“那这人不校”
“赵宇放的人，水平就这样。”陆晨坐回窗边的凳子上，“但明他已经知道我回来了，也知道我在老城区这一带活动。”
“那今晚还照原计划？”
“照原计划。”陆晨，“知道了也没用，他又不知道我们几点动手。”
铁牛把铁棍从墙边抄起来扛在肩上：“那挺好，省得他跑。”
陆晨没接这话。他把窗帘那条缝重新拉开一线，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那个看报纸的人还在，换了条腿翘着，姿势比刚才松弛了些，大概是以为陆晨不会再出来了。
陆晨把帘子合回去，没再看。
窗外的光正在慢慢变，从灰白往暖色里走了一点点，又退了。离入夜还早，但屋里的人都已经在准备该准备的东西了。
铁牛蹲在墙角擦他那根铁棍，抹布来回蹭了好几下，把棍身尾端那块被他磕出来的毛刺蹭平了。
云溪把袖口暗袋里的短刃一枚一枚重新放进去，指尖扣好搭扣。
周赐睁了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响了两声。
陆凡把靴带又确认了一遍，站起来走了两步，这次没再蹲回去。
陆晨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没动，手指搭在膝盖上。后背那柄断剑的剑柄正好在光线照不到的位置，从铁牛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段发暗的轮廓。
他坐了一会儿，把怀里的图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收回去。
然后他把凳子往后推了一寸，站起来。
“走了。”
铁牛把抹布扔回桌上，扛着铁棍跟上。门推开时，外面的光还没完全下去，街对面的路灯亮了两盏，昏黄昏黄的。
风不大，吹到脸上是温的。
入夜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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