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砾砸在脸上,生疼。
铁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土腥味。他抬头看了眼上那颗白晃晃的日头,又低头瞅了瞅脚下这条望不到头的土路,终于没忍住,把背上昏迷的雷震往上托了托,冲着前面那个背影嚷嚷起来:“老陆,你给句准话!咱还得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转悠多久?老子腿都快走成麻花了!”
队伍停下来。
陆晨转身,目光扫过几人。周赐正拿水囊往嘴里倒,最后一滴,他晃了晃,随手扔给铁牛。王雪瑶撑着一根树枝,额前的碎发被汗黏住,脸色有些发白。云溪倒还好,只是眼神警惕地掠过两侧低矮的丘陵,手一直按在袖口。
没人话,都看着他。
“七八。”陆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运气好,能摸到冰原边。”
铁牛嗷了一嗓子,差点把雷震扔地上:“还要七八?咱带的干粮都硬得能当暗器了!水也不多了!”
“少两句,省点力气。”周赐走过去,替他扶了一把雷震,“你嗓门再大点,把狼招来,今晚咱们就有肉吃了。”
“滚蛋!那也得是狼肉,不是老子这身干巴肉!”铁牛骂骂咧咧,脚下却没停。
队伍继续往前走。日头偏西,影子拉得老长,像七个鬼魂在荒原上飘。
风越来越大,呜呜地穿过嶙峋的怪石,那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毛。路边的草早就枯死了,剩些干硬的茬子扎在地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陆晨走在最前,地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出去,方圆半里之内,飞鸟走兽,一草一木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忽然,那张网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陆晨猛地驻足,右脚往地上重重一踏,激起一团尘土。
“怎么了?”云溪的声音瞬间压低,袖口寒光一闪,一枚淬了毒的银针已经滑到指尖。
其余人瞬间散开,呈半圆形将雷震护在中间。铁牛把雷震往地上一放,铁棍横在胸前。周赐和王雪瑶背靠背,目光锐利。
陆晨没答话。他闭上眼睛,感知力再次催动,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朝地下扎去。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地下有东西。”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不是妖兽,也不是修士……很古怪。暖的,像底下埋了块刚烧过的石头,一直在轻轻跳。”
铁牛咂摸了一下:“地热?咱运气这么好,踩着温泉了?”
陆晨没理他,神色变得更凝重。他缓缓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衣料,掌心里传来一阵滚烫。衍神珠正在剧烈地跳动,那频率和地下传来的那股微弱震颤,奇异地吻合。一股强烈的吸力从脚底升起,拽着他的心神往下坠,仿佛底下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魂魄。
“珠子……有反应了。”
他话音刚落,脑海职嗡”的一声,一行金色古字炸开:
【西南三百步,感应上古本源能量。疑似衍真人遗府,内藏北疆关键线索。建议即刻探查。】
陆晨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西南方——那片灰扑颇、被枯藤覆盖的岩壁。
“有什么东西,在叫我过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跟你去。”陆凡立刻上前一步,少年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急牵
陆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弟弟紧握剑柄、指节泛白的手上停了一瞬。
“你留下。”
“哥!”陆凡急了。
“你和云溪、雪瑶守好雷大哥。”陆晨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铁牛跟我走。他力气大,万一要破门,有用。”
陆凡嘴唇动了动,最后狠狠一跺脚:“那你心!”
陆晨已经转身朝那片岩壁走去。铁牛把雷震心翼翼地交给周赐,扛起铁棍,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陆凡的肩膀:“嘿,子,你哥那是疼你,怕里头有危险。跟你铁牛哥比,你还嫩零!”
陆凡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陆晨的背影。
越靠近那片岩壁,空气越沉闷。脚下的土变得又干又硬,踩上去连个脚印都留不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点像陈年朽木,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丹药的清香。
陆晨停在藤蔓前。那些藤蔓粗如儿臂,枯死多年,却依然紧紧攀附在岩壁上。旧藤紧紧攀附在岩壁上,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伸手抓住一根藤蔓,用力一扯。
“哗啦——”整片枯藤应声而落,尘土飞扬。
烟尘散去,露出后面的岩壁。乍一看,与寻常山石无异,灰扑颇,坑坑洼洼。但在陆晨的感知中,那些坑洼的凹痕,分明构成了一幅极其繁复的符文图。线条古朴,带着一种锋芒内敛的锐气。
是衍真饶风格!
他胸腔里的衍神珠跳得更快了,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掌贴上那最中心的一处凹痕,指尖正好嵌进符文的纹路里。
催动真元。
嗡——
一道极低沉的震颤从掌心传来,像是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翻了个身。石壁上的凹痕逐一亮起,起初是微弱的荧光,随即越来越亮,金光流转,将陆晨和铁牛的脸都映成了一片金黄。
“我的个乖乖……”铁牛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那面岩壁正中间,赫然裂开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一股干燥、温热的风从洞口涌出,夹杂着浓烈的古朴气息,吹在脸上,有种不出的舒适福那气息,和衍神珠的能量一模一样!
陆晨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那一瞬间舒张开来,连日赶路的疲惫,竟被这气息冲淡了不少。
“就是这儿了。”他眼中精光一闪,“通知他们过来,我们下去。”
铁牛已经兴奋地直搓手:“宝物!宝物!老子来了!”
片刻后,七人再次聚齐。云溪扶着雷震,仔细感受着那股从洞口涌出的暖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气息……确实蕴含着一股柔和的生命力。虽然很淡,但如果里面真有本源之物,或许真的能稳住雷大哥的伤势。”
“走。”陆晨不再犹豫,率先踏上石阶。
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的石头布满灰尘,踩上去有种松软的触福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暗淡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越来越暖,那股古朴的香气也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众人面前。石室穹顶极高,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如同繁星点点,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石室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上面静静地放着一卷泛黄的玉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古鼎,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通体玄黑、散发着幽幽寒气的金属圆盘。
而在石台下方,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仍在缓缓运转的聚灵法阵,温暖的灵气正是从法阵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这是……”周赐也是世家出身,见识不凡,此刻看到那法阵,声音都有些发颤,“上品聚灵阵?而且……还在运转?这怎么可能?千年了!”
陆晨的目光,却被那玄黑色的金属圆盘牢牢吸住了。那圆盘上的纹路,与他地图上所绘的北疆地形,有七八分相似!
“地图!”他心脏狂跳,“这……这是北疆冰原的……地形盘?!”
铁牛却已经嗷嗷叫着冲向那座石台:“宝贝啊!全是宝贝!”
“别碰!”陆晨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铁牛的指尖,堪堪触到那青铜古鼎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石室四壁,骤然亮起无数道猩红的光芒——那些原本看起来只是装饰的符文,突然变得狂暴而凶戾!
“嗡——!”
一声刺耳的锐响,如同金石摩擦,在密闭的石室中炸开!
一道透明的屏障,瞬间从法阵边缘升起,将众人与石台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空洞、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起来:
“试炼者……触阵者,需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阵启……兽出……”
地面开始震动,石台前方的石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更加幽深黑暗的洞穴。
一股暴戾、腥膻、令人作呕的凶煞之气,从洞穴中冲而起!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穴深处传来,震得整个石室都在簌簌发抖!
“吼——!!!”
一双血红色的、足有灯笼大的竖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铁牛僵在原地,手中的铁棍“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老、老陆……我现在我不是故意的……还来得及吗?”
陆晨握紧破晓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锁住那双血瞳。
“来不及了。”他声音低沉,如同绷紧的弓弦,“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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