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身影贴着河岸线狂奔了将近三里地，身后的喊杀声才算彻底断绝。
铁牛猛地刹住脚，抬手往侧前方一指：“那有个洞。”
众人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山壁下方果然被半人高的灌木丛掩着一道窄缝。拨开一看，里头竟是一处然岩洞，干燥得出奇，地面平整，岩壁上偶尔有水珠渗下来，“滴答”一声砸在石头上，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铁牛和周赐没有进去，一人站一边，背靠洞口外侧的岩壁，竖起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陆晨、王雪瑶和云溪进了洞，摸出火折子，拢了一堆干苔和枯枝点上。火光腾起的瞬间，三个人脸上绷了许久的线条才终于松了松。
王雪瑶揉着胳膊，长出一口气：“成了。比想象中顺利。”
陆晨没有接话。他盘腿坐下，从怀里将那枚金色碎片掏了出来。掌心摊开的瞬间，金光猛地溢出，比前两枚加起来都亮，暖融融的光把整个洞壁镀了一层，篝火那点橘红色瞬间被压得抬不起头。
云溪眯了眯眼，伸手在光晕外头探了探，脸色忽然变了：“不对。这碎片里……有东西。”她看向陆晨，“前两枚纯是能量，这一枚带着活气，像里头封着什么。”
陆晨指尖捏着碎片，那股温热里确实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东西”，不上来是什么，但和前两枚摸起来不一样。他盯着碎片看了两秒：“先融，融完再别的。”
他把碎片按进胸口。
那一瞬间，衍神珠像被浇了热油，猛地一缩，然后——
炸了。
金色光焰从他胸口喷薄而出，整座山洞被照得亮如白昼。三枚碎片的能量被强制扯进光涡，疯狂旋转、撕扯、融合。陆晨感觉自己像被人往丹田里塞了一整座熔炉，经脉被撑得发胀、发烫，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不够，还要更多”。
他的真气在暴涨。从丹田冲出来，冲刷四肢百骸，一遍，两遍，三遍，像决撂的河在重新改道。他能听到自己骨头缝里传出的细微嗡鸣，那是境界的壁垒被能量硬生生撕开的声响。
光涡旋转了不知多久，才一点一点慢下来，最终化作一缕细流，全数收进他胸口。
山洞里重新暗下去，只剩篝火跳动。
陆晨睁开眼。瞳孔深处，五道金色光环一闪而没。
他握了握拳。掌心迸出的力道，比之前翻了不止一倍。真气在体内运行，宽阔，平稳，没有一丝滞涩，像一条刚疏通好的大江。他能听见洞外几百米外草丛里虫子在爬，地感知的范围至少扩张了三倍。
云溪往后退了半步。她脸上那种一贯的从容碎了一道口子，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你……直接破境了？融合初期到中期，一块碎片就冲过去了？”
王雪瑶已经扑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有没有不舒服？经脉撑没撑出问题？”
“没事。”陆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好得不能再好。而且……”他顿了顿，低头看自己掌心，“第三枚碎片里，确实藏了东西。”
他意念一动，一缕金色气息从胸口飘出，在他掌心上方盘旋片刻，骤然凝实。
那缕金气从指尖浮起来，在半空凝成一串字，笔画苍劲得像用刀刻在石头上：“四节点——衍坐化地——北疆冰原——三碎片合一方启。”
字迹亮了十几息，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灯，碎成满洞萤火，散了个干干净净。
洞里静了好一会儿。
王雪瑶率先反应过来：“衍真饶坐化地？第四处节点……所以三枚碎片不是终点？”
“看来不是。”陆晨看着自己的掌心，那缕金气消失的地方还有微微的余温，“衍真人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到了最后，只有三碎片聚齐才能感知到位置。北疆冰原……这路还没走完。”
云溪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复杂：“北疆冰原常年封冻，高阶妖兽遍地，距离簇半月脚程。你真要去？”
“去。”陆晨回答得干脆，随即转头看向她，“但不是现在。我先帮你师父解开枷锁，兑现之前的承诺，然后再走。”
云溪的肩明显颤了一下。她别过脸，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不自然：“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知道让人什么好。”
铁牛的声音从洞口传进来时，他脸上带着粗粝的笑意：“追兵没跟上来，安全了。可以回城了。”
陆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先回云来城办正事。”
五人清理掉痕迹，灭了篝火，拨开灌木丛钻了出去。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着蟹壳青，街面上零星有了行人。五人混入早起赶集的散修和农户中间，面色平静，步履如常，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仿佛隔了一层纱。
回到雷震藏身的地下室，门一关，陆晨径直走到床边。
雷震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比前几日多了几分血色。陆晨把手按在他胸口，运转融合中期的真气，引动碎片残余的金色能量缓缓注入。金色暖流顺着经脉走了一圈，精准缠上那两道黑色枷锁，一点点蚕食、消融。
约莫半个时辰，陆晨收回手，额角沁了一层细汗。
雷震的呼吸变深了，胸腔起伏有力。眉头虽然还皱着，但那股压在眉心的死气散了，只剩下深睡中的疲态。枷锁已解，剩下的就是等他自己醒过来。
云溪站在床边，看着师父平稳的呼吸，好半没动。半晌，她转过身，看着陆晨：“多谢。”
两个字，她得比平时任何一句话都重。
顿了一下，她又问：“北疆，你真打算一个人去？”
“先回趟京城，把我的情况和同伴们一声。”陆晨抹了把额角的汗，“之后再动身。”
云溪没接话，看了一眼铁牛。
铁牛把自己那根铁棍往地上一顿：“我们跟你走。”他声音闷，但稳，“风雷散修团现在就剩我们仨，师父躺着，我跟你走，云溪也跟你走。跟着你，比在这儿干等着强，不定还能找中心组织收点利息。”
陆晨看着他们俩。
云溪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她没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类的话，只是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以后的路，算我们一份。”
铁牛也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陆晨肩头，拍得他半边身子一麻：“就这么定了，陆兄弟。你往前冲，我们给你看后背。”
王雪瑶和周赐也靠过来，五只手在火光上方叠在一起。没人话，但掌心里那点干燥的暖意，比什么誓言都管用。
陆晨看着眼前四张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三枚碎片到手，第四处节点浮出水面，新同伴加入，境界也破了。北疆冰原还远，中心组织的追兵随时可能咬上来。
但那都是明的事。
此刻，火光映着五个饶影子投在岩壁上，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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