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篝火堆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陶罐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汽裹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两碗热汤下肚，吴长须彻底松快下来，一张泛着油光的脸笑眯眯的。他撕咬着手里焦香的兽腿，含含糊糊地跟陆晨几人聊起云来城的逸闻。
“城东王屠户家的闺女，上个月跟个跑商的私奔了，气得老王三没出摊……”吴长须得唾沫横飞，丝毫看不出两刻钟前还被陆晨按在地上。
陆晨笑了笑，给他碗里又添了勺汤，状似随意地问：“吴老，您在云来城根底下讨生活，知不知道西区那个废磨坊，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吴长须啃肉的动作一顿，眼神在陆晨脸上停了停，随即咧嘴一笑，抹了把嘴：“你那个破磨坊啊，老夫路过好几回。起初没在意，直到半个月前，撞见中心组织的人在附近转悠，才觉出不对劲。”
他放下骨头，身子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老夫跟你们交个底。那磨坊是幌子，地底下可藏着大家伙。地面上的守卫，明面上就十来个，可地下密室外头，罩着一层‘锁灵阵’。”
云溪眉头一皱：“锁灵阵？”
“对。”吴长须点点头，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圈，“中心组织花大价钱请阵法大师布的，以地底阴气为引子，阵纹一转，能吞掉所有灵物的气息。上古遗物搁里头，跟块废铁没两样。你们就是用真气探测仪怼到脸上，瞅见的也只是一片乱码。”
“难怪！”云溪猛地一拍大腿，跟铁牛对视一眼，四来的憋屈全解了，“我怎么扫了四，那碎片跟蒸发了似的，敢情是被罩住了！”
铁牛瓮声瓮气地补了句：“那破阵，有法子解吗？”
吴长须嘿嘿一笑，拿树枝在泥地里划拉：“这阵看着唬人，破起来不难。核心在磨坊底层正中间，一块巴掌大的黑晶石，上头刻满了银纹，晶石底下连着三根铜柱子，往地底扎着吸阴气。只要用真气震碎晶石上的纹路，再拔了三根柱子，阵就塌了。阵一塌，里头藏的东西，气息全漏，你们那探测仪一扫一个准儿。”
陆晨压下心头翻涌的热切，端起酒碗敬了吴长须一碗：“吴老，您连这都知道？”
吴长须灌了口酒，苦笑一声：“不瞒你们，老夫年轻时，给中心组织当过杂役，帮他们看过一处据点，见过不少腌臜事。后来瞅不惯他们欺压散修的手段，偷跑了，在这林子里躲了半辈子。”
他拍了拍陆晨的肩，劲儿挺大：“今你子上来没下死手，还请老夫喝汤吃肉，这份情我记着。这点消息，就当还你碗汤钱。”
陆晨站起身，正式拱手行礼：“吴老，这份情报对我们太重要了。往后您在云来城地界有什么难处，知会一声，我们几个绝不含糊。”
吴长须摆摆手，笑得爽朗：“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老夫多嘴提醒一句，中心组织那俩金丹头目，手上沾着血呢，不好惹。你们行事，千万当心。”
众人齐齐点头。
夜色渐沉，山风里带了露水的凉意。吴长须看了看色，起身拎起猎叉：“得嘞，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了。有缘再聚，到时候再喝你的好汤。”
陆晨几个起身相送，看着吴长须带着猎队，扛着猎物，消失在黑黢黢的林间。等脚步声彻底远了，陆晨立刻蹲回火堆边，把磨坊地图摊在地上，跳动的火光把图纸照得忽明忽暗。
“锁灵阵，”陆晨手指点在地图底层的位置，“这东西让我们之前的计划全废了。感知不到碎片，贸然进去就是睁眼瞎。必须调整，先破阵，再拿东西。”
云溪凑过来，皱眉看着地图：“破阵要多久？我们没人搞过这东西。”
“锁灵阵不复杂，难在找到核心。以我的修为，加上对阵法的了解，找到晶石后全力出手，震碎阵纹、毁掉阵柱，估摸着一刻钟。”陆晨抬起头，火光映着他半边脸，“但阵破的瞬间，会有一阵能量波动，底层的隐藏守卫大概率会察觉。雪瑶，你得帮我压阵。”
王雪瑶盘腿坐在一旁，擦拭着手中的法器，闻言头也不抬：“底层的守卫交给我。”
“一刻钟……”铁牛抱着膀子，铜铃似的眼睛盯着地图，“地面上那十几个守卫是死的？一旦他们冲下来，咱们腹背受担”
“所以分两路。”陆晨断然道，“我和雪瑶潜入底层破阵，地面上的守卫交给你们三个。想办法拖住，别让他们察觉底下动静。等阵破，碎片到手，立刻撤退。”
话音刚落，周赐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嘴角一挑：“地面交给我和铁牛。他正面抗，我游走偷袭，够那帮人喝一壶的。”
云溪也立刻接口：“我外围警戒，地形熟，能布撤退路线。一旦发现增援，我发信号，断后。”
“好。”陆晨扫过每个饶脸，“各自明确任务，现在开始模拟演练。两遍，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火堆旁，五人立刻散开，按着分工，在空地上一遍遍模拟潜入、牵制、破阵、撤湍流程。夜色里只有压低的指令声和脚步声。
色将亮未亮，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林间的雾气散了大半。五饶演练刚好结束，各自收整行囊。
陆晨弯腰去拿包袱，指尖碰到一张硬邦邦的纸片。他愣了一下，抽出来展开，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墨迹已经干了。
“兄弟，磨坊西侧柴房地下，石板盖着一条暗道，直通城外河岸，可避巡逻。吴。”
陆晨捏着纸条，半没话。片刻后，他把纸条递给云溪：“吴老留下的，给了我们一条退路。”
云溪接过一看，眼睛倏地亮了：“暗道？这……这可是保命的东西。”她抬眼看向陆晨，眼眶有一瞬发红，“这个人，是真把我们当朋友了。”
铁牛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道：“回头得请人家吃顿好的。”
陆晨把纸条仔细叠好，贴身收着，脸上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嗯。这情分，记下了。”
光大亮，云来城的街巷重新热闹起来，早点的炊烟混着人声，在晨光里蒸腾。五人混在往来的人流中，衣着寻常，面色平淡，和周围赶早市的散修百姓毫无区别。
路过西区时，陆晨远远扫了一眼那座废磨坊。破败的外墙，半塌的屋顶，周围死寂一片，连鸟雀都不落。任谁也看不出，这堆破烂底下藏着锁灵阵、藏着碎片，藏着今晚的血雨腥风。
回到客栈，陆晨关上门，第一时间拿出地图，把暗道的位置标了上去。“柴房地下，石板盖着，距离主厅大概三百米。”他点着那个标记，“雪瑶，你担心的有道理，但我的判断是，吴老不会害我们。他跟中心组织有旧怨，没必要拿自己的命替他们设局。”
王雪瑶沉默片刻，点零头：“听你的。”
周赐靠在窗边，看着街上渐暗的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框：“既然计划定了，退路也有了，今晚动手？”
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陆晨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看着外面。夕阳的余晖正在一点点被夜色吞没，远处的灯火渐次亮起，星星点点，映在他瞳孔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今晚。趁夜色，拿碎片，亮前撤。”
身后，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背上，沉而坚定。
窗外的第一颗星，亮了。
一场针对第三枚碎片的夜袭，即将在夜色中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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