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的人流从早挤到晚，摊贩的吆喝声塞满整条巷子。听阁缩在街角，三层楼，门脸窄窄的，木头门窗上刻着云纹，漆都磨薄了。黑匾金字，笔画刀削似的往里收。门口三步之内，忽然就安静了。
刚透亮。刘老板领着三人停在门口，声音压得只剩气：“进去别乱看。问什么答什么，给什么接什么。灵石不够就出来，别在里头磨叽。”
陆晨推门。光线比他预想的暗，柜台后头飘着一缕檀香。几个客人散在各个角落，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人，素色长裙，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指间夹着一张纸条，正在往木格里插。
她抬头，看到刘老板时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刘老板。有日子了。”
“知月姑娘。”刘老板拱拱手，“今带朋友来问问消息。”
知月的视线越过刘老板，落在陆晨身上。停了大概两息。“问什么？”
“中心组织。最近的动作。”陆晨走过去，把五块中品灵石搁在柜台上，“南海龙渊的事。”
知月看了一眼灵石，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她弯腰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卷封好的纸条，没急着递，先了价：“这档消息，五块中品，八折，收你四块。”
她从五块里拨出四块，把剩下那块推回来。纸条才跟着推过来。
“三的消息。”知月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中心组织从南海龙渊弄出来一件东西，金色，会发光，有灵气波动。现在锁在西区磨坊底下，等着往京城运。”
陆晨接过纸条，指腹把那行字来回蹭了两遍。他没以为它会在这儿。它偏偏在。
“什么时候运？”
“五后，夜里。西城门出发，往北。”知月把声音放平，“押阅，两个金丹中期。底下配了十三个筑基。”
“磨坊的地图。”
“三块中品。”
王雪瑶已经把钱码上去了。知月收得利索，从暗格里又抽出一卷纸，比刚才那张大一圈，展开之后墨线细细密密的，磨坊的结构、地下密室的位置、周围三条巷道的走势，一目了然。
“谢了。”陆晨卷起地图。
刘老板在门口等着，看他们出来，没多问，指了指客栈的方向。
回房之后陆晨把门关严了。地图摊开在桌上，三个人头凑上去。
“就这儿。”陆晨指尖戳在地图一处，“磨坊底下。五之内，拿到。”
周赐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守卫点，眉头拧起来：“对面两个金丹，底下十三个筑基。咱们三个打？”
陆晨把地图往中间一推，抬眼看着两个人：“我对一个金丹。你俩拖住另一个。筑基的不用管，我控场。”
王雪瑶抿了一下嘴。她向来话少，这会儿也只点了一下头。
“拿了碎片，直接去京城。”陆晨把地图折起来，“蓝雨欣等不了太久。”
周赐把凳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踱了两步：“万一——”
陆晨没抬头，手指压着地图边缘：“没有如果。”他顿了一下，“拿下。”
夜深了。客栈外头的街道静下来，零星的灯火在远处晃。陆晨开了半扇窗，凉风灌进来，把桌上地图的角掀起来又放下。他看向西区那片暗沉沉的剪影，铺开感知。
【第三枚碎片锁定。距离五公里。当前状态：待转运。金丹期x2，筑基期x13。】
陆晨攥着窗沿，指节压出白印。“五后。我来拿。”
第二没亮透他出了门。粗布短打换了，破晓剑缠了布条塞在腰后，看着跟西区那些打零工的没什么两样。混在早起买材人堆里，一路晃到西区，脚步不停，眼睛在记。
磨坊比地图上画的更破。风车架子光秃秃的，扇叶只剩两根，铁锈一层层往下剥。半人高的杂草从墙根往外面扑，踩过去露水蹭一裤腿。陆晨围着磨坊绕了半圈，没靠近，隔着两条巷子来回走了三趟。
守卫的换班间隙他记下来了。隔着两道墙能感知到底下那团温温热热的东西——金色，缓慢地起伏着，像一颗睡着的太阳。跟衍神珠碎片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靠上一棵枯树，假装在系鞋带。就在这时候，磨坊后头有人声。
陆晨偏了偏头。
磨坊后头有人。两个穿粗布短打的年年轻人堵在巷口，对面两个黑衣人横刀而立。其中一个年轻人胳膊上青了一大片，嘴角还肿着。他攥紧拳头，往前顶了一步。身旁的同伴拉了他一把。
“采药都不行？”那嘴角肿着的年轻人声音发颤，“我弟昨从这儿过，你们的人把他摁在地上打。他现在还躺着。”
黑衣人拔刀出鞘，刀尖停在年轻人脸前一寸处：“中心组织的地盘。再往前半步，下一个躺着的就是你。”
同伴把嘴角肿着的人往后拉了一步。两人退了几步，徒磨坊拐角，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什么。黑衣人收刀入鞘，往磨坊门框上一靠，抱着胳膊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陆晨直起身，没动。
他在心里把那两个饶模样过了两遍：一个冲动，一个稳重。胳膊肿的那个往上顶，旁边那个拉了一把——配合有默契。对这片地形熟悉，还有旧怨。
可以聊。
但他没现在就去。现在去太急，那两个人情绪还没沉下来，戒备心还在。陆晨又绕了一圈，把磨坊后巷的地形在脑子里描了一遍，确认好入口位置、撤退路线、至少三个方向的逃生缺口，才转身离开。
回了客栈。陆晨摊开地图，把今踩点的结果过了一遍——守卫换班的间隙、磨坊后巷的盲区，还有那两个散修。
“他们跟中心有梁子。一个冲动，一个稳。配合有默契。”
王雪瑶抬起头：“你要拉他们入伙？”
“明我去找他们。”陆晨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今晚先养精神。后半夜换我守夜，你们都睡。”
周赐看了他一眼，没争。王雪瑶把外袍叠窿当枕头，躺下去之前轻声了一句：“拿下。”
陆晨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感知散出去，罩着客栈周围。楼下大堂那四个散修还在，其中一个今晚喝了不少，靠墙睡着了。另外三个在玩牌，哗啦啦地洗着，出牌声啪啪作响。
一切如常。
但西区磨坊底下那团金色还在缓慢地跳着。他闭上眼都能“看见”它。五后它会被装上车，往北走，离他越来越远。
不会让它走的。
陆晨合上眼，呼吸放缓，假寐。耳朵一直支着。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洗了把脸，又把那身粗布衣裳穿上。
今去找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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