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倾洒在那棵老得不成样的古树上。树干粗得出奇，五六个人未必能合抱。树根像活了似的，虬结着往土里钻，缝隙里透出丝丝缕缕的蓝光。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土腥味里裹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扑在脸上，让人精神顿时一振。
陆晨走在最前头，眼底蓝光一闪。
能量视界铺展开来，视线穿透厚实的土层，直直钉向树根深处。片刻后，他眼皮一跳，压着声开口：“底下有东西。灵石矿脉，中品偏下，量不算少。挖出来，够咱们补一阵子了。”
“真的？”王雪瑶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劲儿。这几灵石耗得精光，她连修复短刀的材料都凑不齐，这矿脉来得正是时候。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陆晨一把拦住。
“别急。”陆晨攥着破晓剑的剑柄，指节泛白。能量视界里，矿脉的蓝光底下，还压着一团暗沉沉的轮廓。那东西大得骇人，蛰伏着一动不动，体温低得像块冰，呼吸沉得几乎听不见。“底下还住着一位。”
周赐瞬间绷紧脊背，手按上佩剑，目光四扫：“什么来头？”
“块头不。”陆晨喉结动了动，“气息压得这么稳，至少金丹中期。”
王雪瑶脸色微白，退后半步：“地甲蟒？这地形、这灵气浓度……是地甲蟒的老窝！”
话音未落，地面就翻了。
轰隆隆的闷响从脚底下往上顶，越来越近，震得牙齿直打架。古树的枝叶哗啦啦往下掉，树根缝里的蓝光跟着抖成一团。三人脸色骤变，连退数步。古树根部泥土拱起一个巨大的土包，土包裂开，一颗披着土黄鳞甲的巨大蛇首，缓缓探了出来。
低沉的嘶鸣从山谷这头灌到那头，带着一股腥膻的威压，压得人呼吸发紧。
地甲蟒彻底钻了出来。身子比水缸还粗，鳞片在漏下的阳光里泛着冷铁似的光。蛇首高昂，比三叁起来还高，头顶一枚骨冠狰狞地凸起。分叉的红信一吞一吐，带出的腥气浓得呛人。金丹中期的气势毫无收敛，空气都跟着发沉。
【检测到妖兽：地甲蟒，金丹中期，土系。赋技能：土遁、鳞甲防御。弱点：下颚处鳞片较薄，真气流转缓慢。】
珠子的提示音在陆晨脑中一闪而过。他飞快扫了眼地甲蟒的下颚，随即转头，目光落在身后两人身上：“你们退，徒谷口，守住退路。我来。”
“你一个？”王雪瑶急了，往前抢了一步，“伤还没好利索，真气剩几成？你心里没数？”她顿了顿，声音发紧，“我们一起上，未必没机会。”
“不校”陆晨没回头，视线死死钉在地甲蟒身上，“你们比我擅更重，万一再出点岔子，灵石没人挖，咱们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樱”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徒谷口，帮我看着后路。我要真扛不住，你们就跑，别回头。”
王雪瑶嘴唇动了动，周赐按住她肩膀，冲她摇了摇头。两人咬着牙，一步步退向谷口，握紧兵器，死死盯着场郑
陆晨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扯着疼，真气在经脉里细得像根丝。他握紧破晓剑，把那些杂念全压下去，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地甲蟒率先动了。巨大的蛇首裹着腥风，像一柄重锤，照着陆晨的面门就砸了下来。空气都被挤出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压得人脸皮生疼。
陆晨没有躲。横剑格挡——
“铛——！”
火花溅开。强悍的冲击力顺着剑刃灌进手臂，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脚底下的泥地咔嚓一声陷下去寸许，虎口裂开一道血口子。他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硬的鳞。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底多了几分凝重。刚才那一下，要不是破晓剑够锋利，剑刃怕是要被崩出豁口。跟这种铁疙瘩硬碰硬，就是找死。
地甲蟒一击未中，暴躁起来。蟒尾猛地一甩，带着劈山裂石的气势横扫过来，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碎石飞溅如雨。
陆晨眼神一凛，脚尖点地，纵身跃起。尾巴贴着他鞋底扫过去，砸在地上——“轰！”——一道长长的沟壑被犁了出来，尘土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
落地瞬间，他没有停。身形一晃，贴着地甲蟒的侧面开始周旋。
真气不够，硬拼不了。他刻意放慢呼吸，顺着地甲蟒攻击的力道调整身形，像一片被风裹着走的叶子。每一次躲闪都险到极点，却刚好避开了致命处。蟒首砸下来，他侧身滑开；蟒尾扫过来，他提气纵跃。
地甲蟒体型大，动作却出奇地快。鳞片摩擦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蛇首不断追逐着他的身影，嘶鸣一声接一声，把整个山谷搅得尘土漫。
陆晨一边躲，一边盯着它的动作。
很快，他摸到了门道。这畜生攻击虽猛，但每次昂首嘶吼、准备发动猛击的瞬间，下颚会有一瞬间的暴露——就那一瞬。
又躲过一记甩尾。地甲蟒被他溜得火气上来，猛地昂起蛇首，下颚的鳞片随着嘶鸣微微张开——
就是现在！
陆晨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电，从侧面斜刺过去。体内那点稀薄的真气被他全部压榨出来，凝于剑尖。他不再蛮力突刺，而是顺着地甲蟒昂首的力道，借势送剑——
“噗嗤。”
一声闷响。剑尖精准咬住下颚那片薄弱的缝隙，破开鳞甲，直贯而入。黑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一身，又腥又烫。
“嘶——！”
地甲蟒发出一声变流的嘶鸣，痛苦地疯狂甩动头颅。陆晨连人带剑被巨力甩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古树树干——“砰”的一声闷响——五脏六腑跟翻了个个儿似的，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噗地喷在胸前。
他摔在地上，尘土糊了满脸。破晓剑差点脱手，身上又添了几道被挣扎时鳞片划开的口子，血混着泥往下淌。
疼。哪儿都疼。但他咬着牙，撑着剑，又站了起来。
地甲蟒擅不轻，黑血汩汩往外涌，动作明显滞涩下去，甩头摆尾的速度慢了一拍。
机不可失。
陆晨抹掉嘴角的血，眼底烧着一股狠劲儿。他调整呼吸，把刚才那一剑的手感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借力、凝气、精准破点。真气跟身形，好像头一回咬合得这么紧。
他握紧剑，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步伐沉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刚才摸索出来的心得，更省力，也更致命。
地甲蟒嘶吼着扭动身躯，试图阻拦。但伤口的拖累让它慢了太多。陆晨从它侧面一闪而过，避开甩来的蟒尾，纵身跃起，瞄准下颚那个还在冒血的伤口，把最后一丝真气灌入剑尖——
“噗——”
剑刃顺着伤口直没而入，精准地搅碎了里面的核心。
地甲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飞快黯淡下去。它剧烈抽搐了两下，然后轰然砸在地上。整个山谷跟着震颤，尘土冲起老高。
陆晨单膝跪地，用破晓剑撑着才没趴下去。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没一块好肉，后背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嘴角，却往上扯了扯。
赢了。
“陆晨！”周赐和王雪瑶从谷口冲过来，脸上的焦急和如释重负几乎要溢出来。王雪瑶伸手想扶他，又怕碰到他伤口，手悬在半空，“你怎么样？别硬撑！”
“死不了。”陆晨摆了摆手，撑着剑慢慢站直。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看了眼倒在身后的庞然大物，又看向古树根部那幽幽的蓝光，“别愣着了，挖灵石。簇不宜久留。”
他迈步走向那片蓝光。脚步虚浮，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淡蓝色的光芒透过泥土，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他没去想身上的伤，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战的每个细节。借力打力、真气凝于一点、顺着对手的力道出剑……那些曾在《衍诀》里读过但一直隔着一层的东西，被这一场生死苦战硬生生凿开了一条缝。
明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原来如此。
他停在树根前，蓝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神。身体疼得像散了架，可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这场仗赢得凶险，却也让他摸到了那扇一直虚掩着的门。
门后，是更开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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