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尘土翻腾，碎石飞溅。王雪瑶的后背撞上岩壁，左肩一阵剧痛，刀差点脱手。她左手垂着使不上力，右手举刀格了一下，卷了刃的短刀被震开，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黑衣壮汉的大刀压下来，她整个人往右闪，刀锋擦着她的耳侧劈进岩壁里，碎石崩了一脸。她眯着眼，踉了一下，后背重新贴回石面上。退路没了。
壮汉把刀从岩缝里拔出来，刀刃刮过石头，发出“滋——”一声长响。他重新举刀，刀身横过来，这回是对着她的脖子扫。
破晓剑先到。
剑尖撞上壮汉的铁护臂，一串火星迸出来。那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像是铁勺子刮过搪瓷碗底。壮汉被撞得往侧边连退两步，护臂上多了一道白印，深得能看见底下的铁色。
他还没来得及站定，周赐从侧面插进来了。剑尖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直奔他右脚踝。壮汉抬脚躲开，但重心偏了，身子晃了一下。就在这一晃里，王雪瑶撑着岩壁站了起来，把卷刃的短刀换到左手，从侧边压上去，一刀划向他膝弯内侧。没割进去，刀太钝了，只划破了裤子和一层皮，但足以让他腿弯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就这一跪。陆晨的剑已经转回来了，没有收，直接递进去，刺进他右肩胛骨下方的缝隙里，剑身没入三寸，又抽了出来。
壮汉闷了一声，手松了，大刀插进土里，身子往前栽。周赐补了一剑，从他肋下横切进去，动作快，没有多余的花哨。
然后就没声了。
王雪瑶靠着岩壁，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她把左手举到眼前看了一下——指甲裂了两片，指尖蹭破了皮，但骨头没断。她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动作有点慢，但稳。
三人清理了脚印，撤进林子里，一路没停。直到听不见谷底的动静了，才在一条溪沟边坐下来。溪水清浅，看得见底下的鹅卵石，水流声细细的，把林子里的安静衬得更安静了。
王雪瑶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把左肩的伤口露出来。伤口不长，但深，边缘发紫，血把衣袖粘在皮肉上，撕开的时候她咬了一下后槽牙，没出声。陆晨蹲在旁边，用溪水把伤口冲干净，水淌过去的那一下，她肩头抽了抽，但没缩。
“皮外伤。”她，“养两就能动。”
周赐在旁边拆绷带，拆了一半抬头：“你跑了多久？”
“三。”王雪瑶，“灵舟散了之后我从南面上岸，往约定的方向赶。快到镇子的时候碰到巡逻的人，四个，追了我半，甩掉之后绕了路，结果又撞上一个。”她朝谷底方向偏了一下头，“就刚才那个。”
“吃了吗？”陆晨问。
王雪瑶摇头：“野果，树皮，没别的。”
陆晨把最后两块肉干递过去。王雪瑶接过来，没有推，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肉干干了，她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又拿溪水漱了一下口，把那口苦水吐掉，然后继续嚼第二口。
她边嚼边问：“碎片呢？”
陆晨没立刻接话。他把地图折好放回怀里，：“先休整，把人养回来。”
王雪瑶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三人在溪边待了大半。周赐把肩上的伤重新包好，又打坐把真气补到七成。王雪瑶靠在石头上睡了一觉，中间醒了一次，又闭上眼，睡了大概两个时辰。陆晨坐在靠外的位置，背朝着他们，面朝来路，一直没合眼。
等王雪瑶醒来的时候，色已经开始往暗里走了。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扯得有些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陆晨摊开地图看了一阵，手指沿着海岸线往内陆划了一段，停在一个没标名字的山头上。
“这里，以前有猎户住过，离镇子远，偏。两路程。”他，“去那休整。”
周赐看了一眼地图：“镇不去了？”
“不去了。”陆晨，“让那些热着。”
王雪瑶站起来，把刀重新别好，活动了一下手腕：“走。”
他们顺着溪沟往内陆方向走。黄昏的光从林梢斜着切进来，把三饶影子在地上拖成三道平行的灰线。光线慢慢暗下去，林子里的鸟叫声也歇了，只剩脚下的落叶沙沙响。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彻底黑了。陆晨找了个避风的山坳停下来生火，周赐去捡了些枯枝，王雪瑶守着火堆撕肉干。火光把三饶脸照得忽明忽暗。
“下个地方灵气怎么样？”周赐往火里加了一根枝，“猎户屋那边，灵气比这里好？”
“地图上看不出来。”陆晨，“到了才知道。”
“要是不好呢？”
“那就再找别的地方。”
周赐“嗯”了一声，没再问。火堆噼啪响了一下，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地上灭了。
王雪瑶靠在树干上，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拨火，也没话。她看起来累了，但精神还行，眼睛里有光，不是亮的那种，是稳的。
“你睡吧。”陆晨对她，“后半夜换你。”
王雪瑶点零头，把短刀放在手边，靠着树干闭上了眼。她的呼吸很快就稳了，平缓均匀，像真的睡着了。周赐也往后靠了靠，没睡，只是闭着眼养神。
陆晨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攥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偶尔拨一下火。四周的虫鸣断断续续的，远处的林子里偶尔有一两声鸟叫，很快又安静下去。他盯着火堆看了一阵，视线穿过明灭的焰心，落在某个没有焦点的远处。珠子弹了一条更新出来，他没看，等它自己灭了。
后半夜很静。露水下来了，草叶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珠。陆晨换了一次柴，把火势压了些，然后靠在一块石头边上，闭了一会儿眼。
亮之后继续走。第二的路比第一好走，地势开阔了些，林子疏了，偶尔能看见远处山脊的轮廓。周赐走在前面探路，王雪瑶走在中间，陆晨殿后。三人之间的间距不超过二十步，没人话，但步速一致，拐弯的时候会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还在不在。
下午的时候，他们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山谷，入口被雾气笼着，大半个谷底都藏在白蒙蒙的水汽底下，只看得见靠近谷口的地方有些矮灌木和苔石。雾很静，没有风，像是被什么力量按住了一样。
走在前面的周赐先停了。
“你们有没有感觉？”他，“气不太一样。”
王雪瑶也停了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站在谷口外三步的地方，没急着进去。他先看了一眼谷口的土——湿润，但不是泥泞，踩上去微微下陷，草叶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雾凝出来的，但周围没有水声，不像是溪流或地下水汽漫上来的那种。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谷里的树——近处的几棵倒是正常的林子，但再往里走，透过雾气能看到一棵特别大的。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树冠撑开老远，把谷底那一块的光都遮完了。树根底下有什么在发亮，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楚，像是蓝色的光，一明一灭的，节奏很慢，不像活物，也不像火。
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没话。
“珠子什么了？”周赐问。
“可能有灵脉。”陆晨，“低阶的那种。”
“那光呢？”
“没。”
周赐转头去看那团蓝光。光又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过了几息，又亮起来。节奏均匀，像呼吸。
王雪瑶往前探了半步，侧着耳朵听了一下：“里头没声音。”
陆晨抬手拦了一下：“先别进。”
他没回头，眼睛还盯着那团蓝光，又了一遍：“珠子有灵脉，但没别的。”
三个人蹲在谷口。雾从谷底往外漫，漫到他们面前就散了，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边界挡住。谷里那团蓝色的光还在，一明一灭的，不急不缓，像是完全不急着被看见。
喜欢天衍护花令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衍护花令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