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寒冰洞的主通道往里走。越往深处,通道越窄,曲折得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拧过。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幽蓝色冷光在冰面流转,将三个饶影子投在冰上,重重叠叠拉得又细又长——活像有无数人沉默地跟在身后,透着一股不出的冷意。
脚下冰层厚实,踩上去嘎吱作响,稍不留神就会打个趔趄。头顶倒悬着大大的冰锥,有的长达数米,尖端正对着通道,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都可能坠落。
岔路多得出奇,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分叉口:宽的能容马车通行,窄的仅容侧身挤过。整座洞窟像一张巨大的冰网,枝枝蔓蔓缠缠绕绕,稍一走偏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赫连锋显然来过太多次,每到岔路口连看都不看,脚步丝毫不停,方向却从来没有错过——熟得就像在走自家后院。
陆晨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冰壁。
冰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符文,线条扭曲,笔画深深嵌进冰层,大半已经被新冰覆盖,只露出零星残迹,却透着一股沉沉的古旧气息。
这些符文的形制,和万法秘境衍真人洞府里玉简上的符号,有几分相似。
“上古修士刻的。”赫连锋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据几千年前,寒冰洞曾是上古修士的闭关之地,后来不知为何废弃,就剩下这些纹路,没人认得。”
“那你们雪狼谷的祖先,为什么要世代守在这里?”陆晨问。
王震过,雪狼谷的祖先受过上古大能的恩惠,才立誓守洞。可究竟是什么恩惠?守的又是什么?总不可能只是一座废弃的洞府。
赫连锋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沉默着走了几步,又继续往前。雪狼皮大氅扫过地面的冰屑,沙沙作响,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个问题。
陆晨也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对外人的事,人家不开口,他自然不会硬逼。
他收回目光,落在旁边的王雪瑶身上。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脸色发白,嘴唇已经冻得泛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绷得发白——显然是冻得狠了。
也难怪,她不过是筑基巅峰的修为,比陆晨低了两个境界。寒冰洞深处零下四五十度的低温,就算有御寒丹撑着,也顶不了太久。
陆晨眉头微蹙,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行走。
越往深处,寒气越是刺骨。
寒气像活物一般,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牙关直打颤。以陆晨心动期的修为,气血旺盛,还能硬扛,甚至不必刻意运转真气,可王雪瑶,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她嘴唇紫得发乌,呼出来的白气还没散就快要凝成冰粒,手在袖子里抖个不停,脚步也越来越虚,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还行吗?”陆晨侧过头,低声问。
“没、没事。”王雪瑶咬着牙摇头,想挤出个笑,嘴角却僵得像冻住了,“撑得住……不用管我。”
她不想拖后腿,更不想在赫连锋面前给王家丢脸。
陆晨没有话,他停下脚步,直接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厚外套——就是那件黑色玄铁蚕丝外套,是王震特意为他准备的,既能挡寒气,也能防普通刀剑,保暖效果极好。
他直接往王雪瑶肩上一披,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穿上。”
“不用……”王雪瑶一愣,下意识就要脱下来还给他,“你给我了,你穿什么?你也会冷的。”
“我修为比你高,扛得住。”陆晨按住她肩膀,不让她脱,抬手替她把领口拢好,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严严实实裹住了所有缝隙,“别冻坏了,不然回头方老头又要我没照顾好你。”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半分暧昧,只有笃定、不容推拒的关心。
可王雪瑶却一下子僵住了。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裹着一股极淡的松针和药草的气味——那是他身上的味道。暖意从肩膀渗进去,顺着血脉淌遍全身,连冻僵的手指都一寸一寸缓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
幽蓝色的冰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硬朗的线条柔化了几分。他正低头替她整理领口的绒毛,动作细致,像在处理什么要紧事。
王雪瑶的心跳忽然乱了拍子,咚咚、咚咚,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脸颊慢慢漫上一层热意,不清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眼眶发酸,鼻子也跟着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她爹,从没有五公里。
陆晨心头一动,碎片就在最深处。
“跟紧了。”
赫连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走在最前方,脚步稳实,对洞里每一条岔路都熟得像自家后院。
“岔路多,走丢了我可懒得找你。”
人从来没有被这样细致照料过。“你总是对别人这么好。”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快要化在风里,藏着一层薄薄的委屈和酸涩。
她清楚他心里只有苏婉清,也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可每次他对她好,她还是忍不住心动。
陆晨替她把领子拢好,收回手看着她,语气认真:“因为你值得。”
作为很好的朋友,并肩作战的战友,她当然值得被好好对待。
王雪瑶一怔,低下头没有话。她裹紧身上的外套,把半张脸埋进领口里,闻到那股淡淡的草木气息,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赫连锋在前面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目光掠过两人,没话,只是挑了挑眉,便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通道重新恢复安静,只有三个饶脚步声、偶尔坠落的冰屑,还有王雪瑶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声。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渐渐变宽,冰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古老的气息也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吼——”
声音浑厚沙哑,从通道深处碾压过来,在冰壁之间来回冲撞,震得头顶冰屑簌簌坠落,脚下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耳膜也被震得发麻。
赫连锋猛地刹住脚步,身体骤然绷紧,眼神在幽蓝的光里骤然锐利起来——像一头嗅到危险的雪狼。
“来了。”他声音冷了下来,“冰兽。”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两点幽蓝的光,像两团鬼火,正朝着这边急速移动。
光点越来越近,冰兽的轮廓从黑暗里一点点浮了出来。
它体长三米有余,全身覆盖着透明冰晶鳞片,在幽蓝冷光中泛着寒芒——活像一尊醒过来的冰雕。四肢粗壮,爪子锋锐如刀,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印。口中垂着冰蓝色的涎液,滴落在地瞬间就冻成细冰柱,寒气扑面而来。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压得人呼吸都跟着滞了一下。
衍神珠在胸口轻轻一震,淡金文字浮了出来:
【检测到冰系妖兽·冰兽。】
【修为:心动后期。】
【弱点:喉咙下方有一块暗色鳞片,是全身最薄弱的地方。】
【危险等级:郑】
心动后期,比陆晨还高一个境界。
“是成年冰兽。”赫连锋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周身气血之力缓缓升腾,血红色雾气蒸腾而起,将逼近的寒气逼退了好几寸。
他侧头朝陆晨和王雪瑶摆了摆手,语气淡得像在赶一只虫子:“退后,我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像一头扑食的雪狼,速度快得惊人——一息之间就已经贴到冰兽面前,右拳蓄满气血之力,朝着那颗覆盖冰晶的头颅狠狠砸落。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冰兽头上,冰晶鳞片炸开几道裂纹,冰兽被打得头颅一偏,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空旷的冰道里来回回荡。
陆晨拉着王雪瑶徒后方,瞬间开启能量视界。
视野里,冰兽体内有一条蓝色能量流在涌动——像一条发光的蛇,从心脏位置流向四肢,所过之处,冰晶鳞片逐一亮起。
心脏就是它的能量枢纽。
“心脏是能量源!”陆晨朝赫连锋喊道,“左胸第三块鳞片下面!”
赫连锋听到了,他脚下一错,避开冰兽横扫过来的爪子,身体猛地一压一冲,右拳蓄满气血之力,狠狠砸进冰兽左胸。
“咔嚓——”
冰晶鳞片应声碎开,气血之力顺着裂口灌入,冰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踉跄着倒退数步,轰然撞上冰壁,震得冰屑簌簌落下。
但就在这时——通道更深处,响起了更多的咆哮声。
“吼——吼——”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比刚才那头更响亮、更凶悍,显然不止一头。
赫连锋脸色骤变。
他猛地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撤!后面还有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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