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深处，寒风像钝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夹着细碎冰碴扎进皮肤，冻得人生疼。
陆晨和王雪瑶已经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三。
四周是无穷无尽的白色，连绵雪山沉默地卧在大地上，像一条条沉睡的白色巨龙，一眼望不到尽头。气温低得离谱，零下三十度的寒风灌进领口，出去的气瞬间凝成冰。靠着御寒丹撑着，露在外面的脸颊和耳朵还是冻得发僵；踩进齐膝深的积雪里，每一步都要费力才能把脚拔出来。
“还有多远？”陆晨开口，声音被冻得微微发颤。
“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王雪瑶走在前头开路，她的白色劲装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脚步稳实，一看就是在雪地里长大的，“寒冰洞就在山背面，是北疆最大的然冰洞，里面大得像迷宫，不熟路的人进去肯定会迷路。”
陆晨点点头，跟在她身后继续往前走。
这三里，他们先后遇上三波雪狼，还碰见过两拨想捡便夷散修，都被陆晨顺手解决了。越往雪山深处走，温度越低，人和妖兽反而越多——大家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第三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寒冰洞的入口，就嵌在对面的峭壁上。
陆晨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道巨大的裂隙，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就像远古巨兽张开了嘴。十几米高的洞口覆盖着厚厚的千年玄冰，在斜阳里折射出幽蓝的光，晶莹剔透，像一块硕大的蓝宝石嵌在山体里。
美得让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可这份美的底下，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洞口四周的雪地里，散落着累累白骨，有饶，也有妖兽的，都冻得发黑，死在这里的人不计其数。
“到了。”王雪瑶搓了搓冻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你看，洞口有雪狼谷的人守着。”
陆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洞口站着七八个穿白色兽皮衣的汉子，腰间别着弯刀，个个膀大腰圆、身形魁梧，杵在那里就像一截截结实的铁桩。他们目光锐利地扫着四周，身上裹着淡淡的血腥气，一看就是在刀口上讨了大半辈子生活的人。
为首的年轻人靠在一块巨冰上，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草茎，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碎雪，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陆晨和王雪瑶走过来，他抬起了头。
身高接近一米九，披着厚实的雪狼皮大氅，狼头毛领翻在领口，衬得那张脸棱角分明。他五官立体，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得像鹰隼，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被猛兽锁定的压迫福
年轻人站起来，随手拍掉肩上的雪碴，声音低沉，带着石块碰撞般的冷硬质感：“寒冰洞，外人禁入。”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寒风，一字一字钻进陆晨耳朵里。
“雪狼谷少主，赫连锋。”
他几步走到陆晨面前，居高临下地站着，雪狼皮大氅随着步伐微微翻动，裹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霜雪寒气。他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陆晨全身，最后落在陆晨腰间那柄破晓剑上。
“报上名来，来这儿干什么？”
语气平淡，却压着一股不容敷衍的倨傲，就像巡视领地的头狼。
“陆晨。”他迎着赫连锋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静水，“来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赫连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来寒冰洞的都找东西，灵药、功法、上古传唱—你找什么？”
“一枚上古碎片。”陆晨没有绕弯子。
守洞的人，迟早要摊牌，藏着掖着反而落了下风。
赫连锋脸上的笑意骤然收住，目光瞬间凝紧，锐利得像是要把人剖开。他盯着陆晨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语气冷了几分：
“你知道里面有碎片？有意思。”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压迫感从他身上碾压出来。
这不是修真者那种飘渺的真气威压，是纯粹、野蛮、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气血之力，就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陡然睁开了一只眼。
淡淡的血红色雾气从他身上升腾起来，缭绕在周身，像燃烧着的血。飘落的雪花还没碰到他衣角，就被蒸发成细碎水汽，脚下的冰面也融出了浅浅的印子。
那股霸道凶悍的气息像浪一样拍过来，陆晨胸口一闷，全身血液像是冻住了一瞬，呼吸都卡住了半拍。
这就是古武者的气血之力？
果然和修真者的真气截然不同。更霸道，更野蛮，更硬——像凶兽的拳风咆哮，直接砸进饶骨肉血脉里。
衍神珠在胸口轻轻一颤，淡金色提示浮了出来：
【检测到古武者·赫连锋。】
【当前气血之力强度：堪比金丹中期修真者。】
【未全力释放，预估全力状态堪比金丹后期。】
【危险等级：高。】
陆晨深吸一口气，衍诀在体内无声运转一圈，压住翻腾的气血，眼神没有一丝晃动。
“雪狼谷的祖训是世代守洞，不让外人进入深处。”陆晨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可你们最近主动打开了洞口，还只放金丹期以上的人进，为什么？”
赫连锋瞳孔微缩，盯着陆晨的目光里同时浮起警惕与寒意。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修真者居然摸到了这层底细。
“你消息倒灵通。”他冷笑一声，周身气血又浓了一分，血色雾气几乎凝实，“看来不是普通散修，谁派你来的？中心组织？”
陆晨心头微动：他居然主动提了中心组织？看来王震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我不是中心组织的人。”陆晨摇头，“我来拿东西，拿到就走，不多生事端。”
“不多事？”
赫连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张扬倨傲。他转身朝洞口空地走去，雪狼皮大氅在风里猎猎翻飞。
“寒冰洞是我雪狼谷的地盘，里面的东西，也是我雪狼谷的。你想拿就拿——当我雪狼谷是摆设吗？”
他站定转身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
“想进去？先过我这关。打赢我，你随便进，爱拿什么拿什么。打不赢——”他抬了抬下巴，“原路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别跟他打。”王雪瑶一把拉住陆晨的袖子，压低声音，“赫连锋是雪狼谷百年一遇的硬茬，打法跟修真者完全不一样——近身搏杀是他们的看家本事，修真者一旦被贴上身，基本就废了。你才刚突破心动期，犯不着跟他硬顶，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她来过三次寒冰洞，太清楚雪狼谷的规矩。以前有个金丹初期的散修硬闯，被赫连锋三拳打碎全身骨头，扔在雪地里喂了狼。
陆晨望着赫连锋的背影，眼神凝得死死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能量视界在手，古武者的气血运行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只要找到破绽，未必没有一战之力。神珠碎片就在洞中，他不可能因为一道关就掉头。
他拍了拍王雪瑶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后迈步走进空地。破晓剑缓缓出鞘，剑身在斜阳里映出一道冷冽的蓝芒。
“来吧。”
他站在雪中，剑尖指地，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封冻的深水。
赫连锋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随即被更浓烈的战意盖过。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噼啪作响，周身气血翻涌得更加猛烈，脚下的冰面“咔嚓”一声裂出几道细纹。
“有胆量。”他嘴角勾起，捏了捏拳头，“陪你玩玩，多撑几招，别让我失望。”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峙，寒风卷着飞雪从中间穿过，衣袂猎猎翻飞。
空气像被压实的冰，一触即炸。
赫连锋先动了。
一步跨出，冰面在他脚下炸出一个坑。速度快得像掠食的雪狼——十几步的距离，不到一息便贴到陆晨身前。
没有花招，没有蓄势，就是一拳。纯粹、野蛮，压碎空气的一拳，直奔陆晨面门。
拳风先到，刮得陆晨脸颊生疼，眼睛都被逼得眯了一下。
快。
太快了。
危机感知在脑中炸响，几乎脱轨。陆晨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一让——
“呼——”
拳头擦着他脸颊掠过，劲风刮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被砂纸狠狠蹭掉一层皮。
好险。
陆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低估了古武者的速度，也低估了他们出拳的狠辣。
“不错，能躲开第一拳。”
赫连锋收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战意吞噬。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声音低沉，像凶兽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低吼：
“第二拳呢？”
话音未落，第二拳已经砸了过来。
比第一拳更快，更重，更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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