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王家书房里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一高一低。
桌面上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是北疆最详实的地形图。朱砂笔圈着几个大不一的红点，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地盘。王震坐在主位，手指点在地图最北赌那个红点上——寒冰洞。
“寒冰洞不在王家的领地上。”王震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它在北疆的‘三不管’地带，夹在王家、雪狼谷和北疆蛮族中间。谁都不管，也没人敢管。”
“古武世家？”陆晨看着地图上雪狼谷的标记，眉头微动，“就是王雪瑶的那种不修真、单练肉身的武道世家？”
他以前听方提过——古武世家和修真者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不练真气，炼的是肉身和气血之力，走的是极端，炼的是根基。
“对，雪狼谷。”王震点头，神色认真，“他们不修真，炼肉身、练武技，靠的是气血之力。同阶之下，他们的气血比我们的真气更凝实，爆发力更强，肉身硬得像铁，普通法器劈上去都不一定能破皮，专克我们这些靠法术吃饭的。”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他们少主叫赫连锋，是雪狼谷百年一遇的才，二十多岁就练到气血化形，据战力堪比金丹后期的修真者，是北疆年轻一代第一人，比我家霸强了不止一档。”
陆晨挑了挑眉。
二十多岁，就有金丹后期级别的战力？这分确实够吓人，就算在整个修真界，这么年轻的金丹后期也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他们守着寒冰洞干什么？”陆晨问，“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干。”
“祖训。”王震叹了口气，“据千年前，雪狼谷的祖先受过一位上古大能的恩惠，立下誓言世代守护寒冰洞，不让外人进入深处，怕有人惊扰里面的遗迹。以前别进深处，光是靠近洞口，都会被他们的人打出来。这些年死在他们手里的散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指着地图上寒冰洞的位置，语气里浮起一丝困惑：“可奇怪的是，半个月前，雪狼谷突然主动开放了洞口，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能进，交一笔入门费就校这太反常了，完全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王震的脸忽明忽暗，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我怀疑，这事没那么简单。”
王震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眼底浮起一层警惕的光：“雪狼谷守了上千年，从来没松过口，这次突然开放，还限金丹期以上才能进，摆明了是想引什么人进去。”
“你是……”陆晨心头一紧。
“我怀疑，雪狼谷和中心组织有勾结。”王震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边落下来，轻得像在什么不能被外人听见的秘密，“最近有情报显示，中心组织的人在北疆活动得很频繁，有人亲眼看见穿中心组织制服的人进了雪狼谷，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这次开放寒冰洞，大概率是中心组织的主意。”
陆晨指尖猛地收紧。
中心组织，又是他们。
从松海到北疆，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把手都伸到雪狼谷这种古武世家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王震冷笑一声，“冲你来的。你杀了阎罗，废了血煞，端了黑血在北疆的据点，中心组织早就把你钉在刺杀名单上了。他们知道你在找寒冰洞里的东西，故意放开口子引你进去，里面不定早就布好了罗地网，就等你往下跳。”
他看着陆晨，语气沉了下来：“陆晨，我劝你掂量掂量，现在进去太危险了。雪狼谷的人不好惹，赫连锋更是个硬茬，再加上中心组织在背后搅局……你一个人，风险太大了。”
“我必须去。”陆晨抬起头，眼神没有一丝动摇，“那里面有我要的东西，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他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危险就缩回去？
别只是有中心组织掺和，就算里面蹲着阎罗那种级别的高手，他也得去。
“想好了？”王震看着他，意外之余多了一丝欣赏，“赫连锋可是堪比金丹后期的战力，你才心动初期，差着好几个境界呢。”
“想好了。”陆晨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心动若是开启初期能量视界，我不一定会输。古武世家再强，只要是靠气血之力交手，我就能看穿对方的运劲路线，找到破绽就能反击。”能量视界连真气都能看穿，没道理看不穿气血。只要能找到缝隙，就算面对金丹后期的战力，我也有资格掰一掰手腕。
王震沉默了片刻，看着陆晨这副打定主意就绝不回头的神情，知道劝不动他了。
“校”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黑色令牌，推到陆晨面前，“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就让王雪瑶陪你去，她去过三次寒冰洞，外围和中层都熟悉，知道哪里能走、哪里要绕着走。这块是王家的客卿令牌，你带着。遇到雪狼谷的人，对方多少会给几分薄面，不至于一上来就动手。”
“多谢王家主。”陆晨接过令牌，收进怀里，心里浮起一层暖意。王震这番安排已经足够仗义，派向导、给令牌，等于把王家的脸面借给他用，这份人情他记在了心里。
陆晨回到灵武阁时，已是深夜。苏婉清和周赐都没睡，正坐在厅里等着他，见他推门进来，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样？王家家主找你是什么事？”苏婉清上前，抬手替他拂掉肩上的薄雪。外面刚飘零雪，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沾了不少凉气。
“寒冰洞有消息了。”陆晨坐下，灌了口热茶，把王震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连雪狼谷的事、中心组织可能掺和的猜测，也全都了。
“你要一个人去？”苏婉清听完，眉头一下子拧紧了，“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陆晨摇头，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节，“凤火焰是火属性，在寒冰洞那种极寒之地威力会被压制到五成以下，去了反而危险。再方老头和蓝雨欣都在王家，需要人留守照看，你留下来我才能放心出发。”
苏婉清咬着下唇，手指攥紧了衣角。她知道陆晨的是实话，自己去了确实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后腿，可一想到他要独自去那么凶险的地方，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发不出声音。
“那你答应我，遇到危险就跑，别硬撑。”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圈，“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陆晨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掌心按在她后脑轻轻拍了拍，“我命硬，没那么容易出事，拿到东西就回来接你。”
“我跟你去！”周赐攥紧剑柄迈了一步，“陆哥，多个人多一分力量，也好有个照应。”
“你也留下。”陆晨摇头，“你留下来保护婉清和方老头，王家的护卫不一定靠得住，万一中心组织趁我不在抄后路，有你在我才能放心。”
周赐一愣，随即点了头：“行，陆哥你放心，嫂子和方前辈交给我，谁想动他们，得先从我剑上踩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清晨，刚蒙蒙亮，陆晨背上破晓剑，准备出发。王雪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一身厚实白色劲装，背着大行囊，短刀别在腰间，利落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利龋
“都准备好了？”陆晨走过去。
“齐了。”她拍了拍行囊笑了笑，“御寒丹、干粮、绳索全带齐了，保证冻不着你。”
两人并肩走出寒霜城城门，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过来，刮在脸上微微发疼。出城的时候，陆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灵武阁三层的窗开着，苏婉清站在窗边，白色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她看见陆晨回头，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陆晨也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
随即他转回头，看向远方。前方是茫茫雪山，一座接一座连绵起伏，像沉睡的白色巨兽，一眼望不到尽头。寒冰洞，就在那些山的背后。
陆晨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像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他迈开脚步，朝着雪山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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