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几乎是滚到石阶旁的。
他蹲下身,把蓝雨欣抱进怀里。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什么分量。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来。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黏稠的血液蹭了他满手,滚烫。
“蓝雨欣!看着我!别睡!”陆晨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声音破得像锯木头,“我有丹药!上品丹药!多得很!肯定能治好你!别睡!”
他手忙脚乱去掏储物袋,手抖得太厉害,丹药瓶刚拿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蓝雨欣半睁着眼,睫毛颤了颤,焦距慢慢聚拢,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陆晨,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玻璃上裂开一道细纹。
“陆晨……”她气若游丝,声音裹着血沫的黏腻,“我终于……帮你挡了一次……”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被黑血改造,修为尽废,帮不上忙,还总拖后腿,好几次都是陆晨救她。
这一次,终于轮到她了。
“别傻话!”陆晨眼睛红得吓人,泪在眼眶里打转,“谁要你挡?我自己能扛!你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他捡起瓶子,倒出好几颗回春丹就要往她嘴里塞。
蓝雨欣轻轻摇头,偏开脸,眼神里带着释然,还有一丝极淡的遗憾。
“没用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沙漏漏下的最后一粒沙,“丹田……碎了……以后……不能炼丹了……也……帮不了你了……”
她好不容易才拜了师,好不容易才炼出第一炉丹,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用了。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重要!炼丹不重要!修炼也不重要!”陆晨的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洇开一片湿痕,“你活着最重要!你活着,什么都不重要!听到没有?!”
声音带着哭腔,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慌过。父亲死的时候他没哭,被阎罗追杀他没哭,可此刻抱着怀里的人,眼泪根本止不住。
蓝雨欣看着他,眼底全是心疼。她的手指动了动,抬起来想擦他脸上的泪,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垂了下去。
“我……喜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楚得不可思议,“一直……都……”
话没完,手彻底垂下去,眼睛合上,头歪进了他怀里。
“蓝雨欣!蓝雨欣你醒醒!”他晃着她的肩膀,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上气,“别睡!睁眼!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醒醒!”
蓝雨欣没有回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那口气还没断。
衍神珠在他胸前疯狂震动,一行行刺红的警告弹出来:
【警告!目标蓝雨欣生命体征极弱!】
【丹田碎裂率92%,全身经脉受损率70%!】
【需立即施救,否则撑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只有半个时辰。
陆晨抱着她坐在血泊里,浑身抖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落在她脸上,混着血,慢慢淌成一道道痕。
他已经很努力了,都能杀金丹后期的阎罗了,可还是护不住身边的人。
父亲,方,现在连蓝雨欣也……
都是因为他。
全都是血煞的错。
陆晨把蓝雨欣轻轻放平,动作轻得像在放一片上好瓷器。他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挡住风。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转身,面朝血煞。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密密麻麻的血丝,红得骇人,像一潭死水底下,压着一整片翻涌的岩浆。
“你该死。”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从地底最深处渗出来的寒气,扎得人骨头疼。
衍神珠在胸口猛地发烫,温度疯了一样往上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进皮肉里。神珠疯狂震颤,一行接一行的提示在识海里炸开: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复仇意志!情绪波动超过临界值!】
【衍神珠隐藏机制触发!第二阶段强制激活!】
【能力升级:由「能力复制」升级为「功法同化」——可完全同化所有接触过的功法与异能,发挥出120%的威力,无需接触即可使用!】
【激活代价:燃烧阳寿。每持续战斗一分钟,消耗一年阳寿。】
一年阳寿,换一分钟。
很贵的价。
陆晨看着那行字,嘴角扯起一一丝冰冷的弧度勾勒在嘴角,没有半分犹豫。
“燃就燃。”
声音冷得淬了冰。
“今,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就算我死——也一定拉着你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衍神珠轰然炸开一轮金色光芒,像一轮太阳在他胸口腾起,瞬间吞没了他的全身。
金光照耀下,气浪掀动他的发丝,额前碎发猎猎翻飞。瞳孔里的黑色一层一层褪去,最终变成纯粹的金色——没有眼白,没有杂色,像两颗燃烧的恒星,亮得骇人。
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碾开,比金丹中期强了何止一倍,气息直逼金丹后期。脚下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这就是衍神珠第二阶段的力量。
血煞看着眼前浑身浴满金光的陆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
“你……你燃烧阳寿?”他盯着陆晨,像在看一个疯子,“你疯了?为一个筑基期的废物女人,你命都不要了?!”
燃烧阳寿,是禁术中的禁术。用一次折寿数年,稍有不慎便当场油尽灯枯。就算活下来,也会留下终身难愈的暗伤。
他打了半辈子架,杀了无数人,从没见过有人为了一条命搭上自己的命。
陆晨抬起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冰碴子刮过铁皮。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陆晨消失了。
好快!
血煞瞳孔骤缩,危机感知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举起拐杖挡在身前。
“铛——!!”
巨响轰然炸开,寒影剑狠狠斩在拐杖上,火星四溅,刺得人眼睛发疼。
巨力顺着杖身灌进手臂,血煞整条胳膊一麻,虎口当场崩裂,鲜血溅出,整个人被震得退了半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怎么可能?!”血煞盯着自己崩裂的虎口,满眼难以置信,“金丹中期?不对——这是金丹后期的力量!你怎么可能——?!”
刚才那只被他随手拍飞的蝼蚁,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种力量?
陆晨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杀了血煞,替蓝雨欣讨这笔债。
他提剑再冲,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金色残影。一剑接一剑,一剑比一剑狠。金色剑气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朝血煞砸去,不留一丝空隙。
“铛铛铛——!!”
碰撞声连成一片,火星溅得满场都是。
血煞被压得节节后退,手里的黑色拐杖上,裂纹一道接一道浮现,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随时都会碎裂。
他之前碾压陆晨有多轻松,此刻被反压就有多狼狈。
“你疯了吗?!”血煞一边挡一边吼,脸上终于浮出恐惧,“燃烧阳寿能撑多久?十分钟?半时?然后你就油尽灯枯!值得吗?!”
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自己的命,值吗?
“那就死。”
陆晨一剑劈下,金色剑气裹着毁灭的气息,声音冷得像冰。
“但我死之前——一定拉着你垫背。”
“噗——”
寒影剑掠过,血煞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色长袍裂开,鲜血涌出来,溅了一地。
血煞捂着伤口,又退了两步。他看着陆晨的眼神里,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这人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捂着流血的手臂,第一次往后退,语气里那点从容早就碎得干净。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杀了无数人,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陆晨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寒影剑高举过头。
金色光芒在剑尖疯狂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一道十几米长的金色剑气在他头顶成形,像一条盘踞的金龙。恐怖的气息从中碾开,脚下地面承受不住,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是融合了所有功法的一剑,万法归一的升级版,是用阳寿换来的最强一剑。
“最后一剑。”
声音平静,杀意却重得像山。
“送你上路。”
剑高高举着。
可就在那一刻——
体内突然涌上一阵剧烈的空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彻底抽空。经脉里的真气猛地一滞,胸口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反噬,来了。
就这一瞬的滞涩,陆晨的动作,慢了半拍。
血煞的眼睛猛地亮了,机会!
他拼尽全身残存真气,黑色掌印在掌心凝聚——磨盘大,裹着毁灭地的死气,狠狠朝着陆晨胸口拍去。
“去死吧!疯子!”
黑色掌印瞬间就轰到了陆晨面前。
而陆晨,还没从那阵空虚里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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