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石镇还笼在一层薄雾里，王家大宅静得出奇。
陆晨在房间里调息，丹田里金色灵光流转，他要趁这几把金丹初期圆满的修为再夯实一层，为突破金丹中期铺路。
突然——衍神珠猛地一震，刺眼的红色警报在识海里炸开：
【警告！检测到大量敌对真气反应！】
【数量：一百五十人】
【为首者修为：金丹后期巅峰，危险等级：极度危险】
【距离：五百米，正在快速逼近】
陆晨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不可能，阎罗已经死了，黑血应该散了才对，哪里来的一百五十个精锐，还有一个金丹后期巅峰的首领？
没时间多想，寒影剑入手，身形一掠，冲出房门。
刚到院内，整齐的脚步声已经透过院墙传了进来，冰冷的杀气裹着脚步声，压得整座院子都仿佛在往下沉。
陆晨推开一条门缝，瞳孔猛地一缩。
大门外的空地上，站满了黑衣劲装的人，整整一百五十人列阵如铁，鸦雀无声。清晨薄雾里，他们身上的杀气凝成实质，连雾气都被染得发灰，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刺得人骨头疼。
队伍最前方，立着一个中年男人。
血色长袍，花白头发，面容瘦削，颧骨凸出，一双眼睛像毒蛇的瞳孔，阴冷、空洞、没有温度。他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拐杖，杖顶嵌着一颗鸽蛋大的暗红宝石，在薄雾里泛着幽诡的红光。
和阎罗的粗犷蛮横完全不同，这人往那儿一站，像个沉默的教书先生，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比阎罗强了何止一倍。
血煞，黑血真正的首领。
“陆晨，出来。”
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却像一根针，精准扎穿厚重的院墙，清清楚楚落进王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力道不重，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杀阎罗，夺衍神珠，护凤血脉——三件事，每一件，都够你死一百次。”
“十息，自己出来。否则我踏平王家，鸡犬不留。”
陆晨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迈步而出，在台阶上站定，迎着血煞阴冷的目光，没有退后半寸。
“你就是黑血的真正首领？”寒影剑横握在手，他声音沉下去，“阎罗只是你的手下？”
他一直以为阎罗就是黑血的首领，没想到真正的头儿藏在更深的地方。
“是。”血煞微微颔首，毒蛇般的目光掠过陆晨全身，最终落在他胸口——像是隔着衣服，望穿了里面的衍神珠，“我来收债。”
“杀我的人，抢我的东西——该有个法了。”
话音刚落——
侧门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王震率王家精锐踏步而出，整整八十人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清一色土系真气在周身流转。他们走到陆晨身侧，列成一道人墙，将他护在身后。
王震站在最前，长刀在手，脸色凝重，眼神却沉得像铁。
“血煞。”他盯着对面的血衣男人，声音不重，却压住了全场，“北疆是王家的地界，你带兵围我宅邸——当我王家无人？”
血煞的目光落在王震身上，微微眯眼，语气依旧平淡：“王震，我敬你是条汉子，守北疆百年，杀凶兽无数，有功。”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一寸：“今我不为难王家，把陆晨和苏婉清交出来，我转身就走，绝不伤你王家一人。”
语气平静，却透着吃定一切的笃定，像在施舍。
“他们是我王家的客人。”王震没有犹豫，长刀“唰”地出鞘，晨光在刃口淌过一道寒芒，“交人？不可能。”
“家主得对！交人？做梦！”
“想动我们王家的客人——先从我们尸体上踩过去！”
王家族人齐声怒吼，兵刃齐出，刀光剑影连成一片，士气如虹，没有一个人后退。
血煞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将死之人，他轻轻摇头，嘴角那丝淡笑敛去，化为漠然：“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死吧。”
他抬手，轻轻一挥。
“杀。”
一个字落下，身后一百五十名黑血精锐同时动了，没有喊叫，没有嘶吼——只有沉默冰冷、潮水般的碾压。黑色真气连成一片，像巨浪拍向王家防线。
王震往前一步，长刀指：“列阵！迎敌！”
王家族人瞬间结成防御阵型，土系真气在身前撑起一面巨大的黄土系护盾——厚重、沉稳，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砰——！！”
第一波冲击狠狠砸在护盾上。巨响炸开，护盾剧烈晃动，裂纹从撞击点飞快向外蔓延，但终究没有碎裂，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王震侧过头，压低声音道：“子，听好了——今不管死多少人，你必须活下去。”
“王家主……”陆晨心头一热。
“衍神珠在你身上，你是唯一能封印蚀的人。”王震的眼神沉得像铁块，“王家可以灭，北疆可以丢——你不能死。你死了，整个修真界就完了。”
“等会儿打起来，我带人拖住他们，你找机会带苏婉清往南走，去京城机阁，他们会帮你。”
陆晨看着王震的侧脸，胸口像堵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和王家非亲非故，不过是个挂名客卿，可王震却愿意拿全族上下的性命来保他，这份情，太重了。
“我不走。”陆晨握紧寒影剑，“人是我引来的，不能让王家替我扛着。要走一起走，要打一起打。”
王震转头看向他，愣了一瞬，随即朗声笑了，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子！有骨气！那就一起打——让他们看看，王家的人，没一个孬种！”
大战轰然爆发。
黑血组织的精锐比阎罗手下那批强了何止一倍，清一色都是练气巅峰以上修为，三分之一是筑基期，出手狠辣，配合默契，邪气裹着真气砸在护盾上，滋滋地腐蚀着土系灵光。
王家族人拼死抵御，可双方人数差了整整一倍，护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有裙下，惨叫声断断续续混在厮杀声里，刺得人耳膜发疼。
“啊——！”
一声惨叫响起，一个王家子弟被黑血修士砍中肩膀，栽倒在地，瞬间就被涌上来的黑衣人淹没。
“三弟！”
旁边的族人红了眼，嘶吼着冲上去，却被更多黑衣人围住，冰冷的刀光从四面八方向他压去。
陆晨看着一个个倒下的王家族人，眼眶发烫。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王家会被彻底耗光。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血煞，黑血的阵脚必然大乱。
“王家主！拖住其他人——我去杀血煞！”
陆晨暴喝一声，全身真气轰然爆发，脚下流云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血煞而去。
寒影剑指在前方，剑气撕裂空气，直取血煞胸口。
他在赌，赌万法归一能山血煞，赌只要近身，他就还有机会。
血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冲来的身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等陆晨冲到三米之内，他才缓缓抬起拐杖，杖尖往地上轻轻一敲。
“咚——”
沉闷的响声在地间荡开，杖顶的暗红宝石骤然亮起，一圈黑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砰——！！”
陆晨结结实实撞在那道冲击波上——就像撞上了一面铁壁。胸口骤然一窒，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连退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喉咙里腥甜翻涌，差点喷出血来。
“金丹初期圆满？”血煞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眼神就像在端详一只勉强入眼的虫子，“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好快！
陆晨瞳孔骤缩，衍神珠的危机感知在识海里疯狂拉响警报，他几乎本能地举剑横挡在胸前。
“哐——！！”
血煞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寒影剑上，巨力顺着剑刃炸进手臂——陆晨的虎口当场崩裂，鲜血迸溅，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墙面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他撑着剑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
衍神珠在胸口疯狂闪烁，红色提示一个字一个字钉进识海：
【警告！敌人修为远超宿主！】
【当前胜率：低于2%】
【建议：立即撤退！否则有生命危险！】
低于2%。
自从拿到神珠以来，这是他见过最绝望的数字。
血煞和阎罗，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陆晨擦掉嘴角的血，咬着牙撑住剑，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
退？
退了，王家怎么办？苏婉清怎么办？
不能退。
血煞一步步走过来，血色长袍在晨风里翻卷，像一面招魂幡。
“阎罗那个废物，连你这种毛头子都收拾不了，死了活该。”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是他，今，我亲手挖了你的神珠，抽了凤血脉的精血——献祭给蚀。”
他走到陆晨面前，缓缓抬起右手，黑色真气在黑气在掌心不断凝聚，愈来愈浓。周遭空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不断啃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从院门冲出，挡在了陆晨身前。
是方。
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金丹的伤势根本没有痊愈。可他腰背挺得笔直，手中折扇“唰”地展开，稳稳挡在陆晨面前，一步不退。
“血煞。”他声音沙哑，却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想动我徒弟——先过我这一关。”
血煞低头看向他，嘴角那抹冷笑又扩大了一分：“方？一个半废的老头子，金丹都裂了，修为剩不到三成——也配拦我？”
他抬起的手没有收回，黑色掌风在掌心凝聚，裹着毁灭地的气息，朝着方狠狠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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