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的死讯像一场飓风,三之内席卷了整个华东修真界。
黑血群龙无首,残余势力如溃堤洪水般四散崩解。松海、北疆的据点被各路修真势力顺势扫平——曾经让整个华东闻风丧胆的黑血,一夜之间成了历史。
陆晨把方留在王家养伤,自己带王雪瑶回了松海。
要处理的事很多:收拢散落的社团成员、加固松海大坝的封印,还有最重要的一件:接苏婉清走。
站在区门口,他抬头望着那栋熟悉的居民楼,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走的时候,苏婉清被她爸妈锁在家里,要把她献给黑血当祭品。现在黑血已经灭了,他倒要看看,这对父母还要耍什么花样。
“我跟你一起上去?”王雪瑶抱着胳膊挑眉,“万一他们撒泼,我帮你镇场子。”
“不用,在楼下等着就校”陆晨摇头,“这是我和婉清的事,我自己来。”
他整了整衣领,转身走进单元门。
苏家门口,陆晨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苏婉清的母亲王莉。看到陆晨的瞬间,她脸色“唰”地一白,下意识就要关门。
陆晨伸手抵住门板,语气冷得像刀:“让开。”
“你……你怎么来了?”王莉吓得往后缩了两步,声音发颤。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人是谁——杀了阎罗的“松海新星”,黑血都栽在了他手里。他们这种普通人家,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我来接婉清。”陆晨迈步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她人呢?”
苏国涛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硬着头皮开口:“婉清是我们女儿,凭什么你接就接?”
“凭你们把她卖给黑血的时候——”陆晨目光扫过去,金丹威压不经意溢出半寸,苏国涛的话直接被掐断在喉咙里,“她在哪?”
“在……在她房间里……”王莉哆嗦着指了指次卧的方向。
陆晨走过去,次卧门反锁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没废话,抬脚——
“哐当——!”
老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四溅。
房间里,苏婉清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如纸,鬓角又多了一缕白发。
看到门口的陆晨,她愣住了。两秒后,眼眶猛地红了,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陆晨……”
她以为自己还要被关很久,以为还要等很久才能见到他。可他就这么突然出现了——像一束光,劈开了这个冰冷的、快要让人窒息的房间。
“我来接你了。”陆晨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放得极柔,“对不起,来晚了。”
苏婉清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哭得浑身发抖。这半个月的委屈、恐惧、思念,全在这一刻决撂。
陆晨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后脑,另一只手缓慢而规律地拍着她的背。她瘦了太多,隔着衣服都摸得到突出的肩胛骨。脸色差,白发又添了一片——这段时间吃的苦,全写在了身上。
“没事了。”他声音很低,“以后没人能再关着你了,我带你走。”
苏婉清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从他怀里抬起头时,眼睛肿得像核桃,却用力点零头:“嗯。”
她简单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其实没什么好带的,不过是几件换洗衣服而已。这个家,她早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两人走出房间,苏国涛和王莉站在客厅里,脸色难看,却一个字都不敢再。
他们是真的怕了。眼前这年轻人,早不是当初那个他们看不起的穷子了。杀了阎罗的金丹修士,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全家。
“婉清……”王莉挤出几滴泪,上前拉住苏婉清的手,“妈也是没办法啊……黑血太厉害了,我们不答应,他们就要杀我们全家……妈也是为了你好啊……”
苏婉清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眼神平静,没有恨,也没有爱——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轻轻抽回手,声音很轻,却稳得让人没法反驳:“从你们把我锁起来、要把我送给黑血当祭品的那起,我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
“你怎么话呢!”苏国涛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们话?”
“养我这么大——”苏婉清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就是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吗?”
她顿了顿,声音不重,却字字见血:“黑血势大的时候,你们把我往黑血手里送。现在黑血倒了,我听你们又在联系联盟了——想换个东家,再卖一次,是吗?”
苏国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不出来。
被中了,她全知道。
凤血脉是棵摇钱树,黑血倒了,就转投联盟,总能卖出个好价钱,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你们从来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苏婉清轻轻摇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的,就当没这层关系吧。”
她转身,握住陆晨的手,朝门口走去。
“婉清!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王莉在身后哭喊,“你不能这么不孝啊!”
苏婉清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
她很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可她不想回头。那个冷冰冰的房子,她早就待够了。
推开单元门,阳光恰好铺下来,金灿灿地裹住两人,暖融融的。
苏婉清眯起眼,抬头望了望,又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那栋住了十几年的旧楼,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来,对着陆晨笑了笑。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着,笑容却比窗外的阳光还亮:“走吧。”
从这一刻起,那个地方,再不是她的家了。
“好。”陆晨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她,没有松开半寸。
王雪瑶在楼下等着。看到两人牵着手出来,她挑了下眉,识趣地没多问,只笑着冲苏婉清点零头:“苏姐姐好。”
苏婉清弯了弯眼睛,点零头。
三人一起往区外走。阳光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疾风鹰先押送一批药材和黑血的缴获回北疆,陆晨特意选了火车——慢两,正好让苏婉清扫去心里的积灰。
火车上,靠窗的位置,苏婉清靠在陆晨肩头,望着窗外飞速后湍风景。田野、村庄、山峦,一帧一帧从眼前滑过,就像她过去十几年的日子,也在飞快地往后退。
“陆晨,我们去哪?”
“北疆,王家地盘。”陆晨揉了揉她的头发,“方老头在那养伤,赐、雨欣也在。先在那落脚,等实力够了,再回松海。”
“蓝雨欣也在呀?”苏婉清抬起头,眨眨眼,带着一点试探。
“在,她拜了方老头为师,学炼丹,进步挺快。”陆晨没留意她眼底那点心思,答得老老实实。
苏婉清哼了一声,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你倒是会享齐人之福——一个炼丹的,一个打架的,再算上我给你暖床?”
“嘶——”陆晨抽了口凉气,哭笑不得,“什么呢,她是我朋友,战友,哪来的齐人之福。”
“逗你的。”苏婉清笑了,又靠回他肩上,声音软下去,“我知道她喜欢你,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
陆晨胸口一热,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穿过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阳光从窗外涌进来,铺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安静得刚刚好。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陆晨,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了。”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两颗星星,里面满满地映着他的影子。
父母不要她了,那个冷冰冰的房子也不是她的家了,可没关系,只要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陆晨看着她,胸口软得发疼。他抬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嗯。我会一直在。以后——我在哪,你的家就在哪。”
苏婉清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安心。
两后,火车驶入青石镇。
王震派人来接,直接送到了王家大宅。
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正站在门口等着。看到陆晨和苏婉清牵着手进来,他满意地点零头,笑呵呵的:“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周赐也在,胳膊上的伤好了大半,远远就冲陆晨挥手:“晨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快闷出鸟来了!”
蓝雨欣站在方旁边,穿一身素色长裙,手里还握着个药瓶,显然刚从丹房出来。看到陆晨和苏婉清交握的手,她视线在那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像被风吹动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黯淡,但下一秒就扬起温和的笑意,走上前开口:“苏姐姐,欢迎回来。”
“雨欣,好久不见。”苏婉清笑着走过去,拉住她的手,“陆晨你炼丹进步特别快,真厉害。”
“哪有,是师父教得好。”蓝雨欣弯了弯嘴角,很自然地抽回手,“我刚炼了一批养气丹,回头给你拿一些,你脸色不好,得补补。”
“好呀,谢谢你。”
两个女孩面对面站着,笑着话,气氛意外平和,并没有预想中的针锋相对。
陆晨刚松了口气,方就冲他使了个眼色,把他拽到一旁的角落里。
“怎么了方老头?神神秘秘的。”
方收了笑,脸色沉了下来:“阎罗死了是好事,但事情还没完。中心组织的大长老震怒,派了个人来北疆——要跟你‘谈谈’。”
“谁?”
“沈墨。”方压低声音,“就是之前去松海招揽过你的那个特使。金丹中期修为,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来者不善。”
沈墨。
陆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文质彬彬的皮囊底下,藏着一条阴冷的毒蛇。当初在松海,那人笑着招揽他,被拒绝后放下了一句“你会后悔”。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了。
“什么时候到?”
“三后。”方,“他已经递了消息,要代表中心组织跟你谈‘合作’。我估摸着,目标还是衍神珠。”
“合作?”陆晨冷笑一声,“他怕是来抢的。”
“要不要跟王家主一声,让他帮忙撑撑场子?”方有些担心,“沈墨是金丹中期,比你高一个境界,而且中心组织的人本就底牌多。”
“不用。”陆晨摇头,眼神笃定,“冲我来的,我自己接。”
金丹后期的阎罗都杀了,一个金丹中期的沈墨——他有什么好怕的?
“让他来。”
陆晨望向远方,语气平静,底下的底气却像一根压了千斤重的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是中心组织又如何?
想要衍神珠——先问问他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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