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嘶吼。
陆晨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看见了什么，是疼得恨不得立刻再晕过去。
腹那里疼得最要命。它不是伤口带来的尖锐刺痛，是一种空——像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从那里掏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预想中的阴曹地府没有出现，入眼是一座幽静的崖底洞府，岩壁上爬满了荧光苔藓，幽绿色的光像揉碎的星星，晃晃悠悠浮在空气里。
耳边传来溪水叮咚声，一声接着一声，节奏又慢又轻。
和先前的厮杀、爆炸、怒吼比起来，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醒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晨艰难地转过脖子，看见了方。
老头子坐在石床边沿，左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暗红的血正一点一点渗出来。脸上划开好几道伤口，鬓角的白发看着比之前又多了不少，整个人虚得厉害，连气息都稳不住。
“方老头……你怎么会在这儿？”陆晨嗓子干得像吞了砂纸，每一个字都扯着伤口疼。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人扔下了悬崖。
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在大坝上接应你们，感觉到你气数要尽，就跟着跳下来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把老骨头，差点就直接摔散架了。”
不过轻飘飘一句话，陆晨的鼻子却猛地一酸。
那可是万丈悬崖，底下暗流乱石遍布，连筑基后期的副首领都不敢贸然往下跳，这个老头为了救他，眼都没眨就跳了下来。
“你别动。”方按住他想要撑起来的肩膀，“丹田碎了，动一下都是自讨苦吃。”
陆晨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腹。
是空的。
以前那里总有真气流转，温温热热的，像揣了个火炉。如今什么都没了，摸上去只剩一层皮肉，底下全是死寂。
胸口挂着的珠子也变凉了，从前它总会发热震动，活像个活物，现在却安安静静贴在那儿，光芒暗得几乎要看不见。
“我的丹田……真的废了？”陆晨开口问。
声音听着平静，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方没有骗他，径直点零头：“碎得很彻底，筑基后期的全力一掌，没留半分余地。”
“你现在跟普通凡人没两样，半分修为都剩不下了。”
洞府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剩溪水叮咚，一声一声，直直敲在人心上。
陆晨闭上了眼。
无数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深夜里独自一人苦修，打到吐血也不肯停。
一次次死里逃生，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
苏婉清被带走时含泪的双眼。
周赐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全都没了。
几年拼命，几年血汗，全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溪水声在脑子里反复回荡了不知道多少遍，才重新睁开眼。
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簇倔强的火苗，细得快要熄灭，却仍旧亮着。
“能恢复吗？”
方看着他眼底那点微光，沉默两秒，点了头：“能。”
“这座崖底洞府，是千年前一位合体期大能的坐化之地。”方抬手指向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那人叫衍真人，你体内的衍神珠，就是他留下的本命遗物。”
陆晨瞳孔骤然一缩。
“衍真缺年也遭人暗算，丹田碎得一干二净。”方继续道，“所有人都觉得他完了，可他没认输。他放弃了千百年来靠丹田、经脉修炼的老路，以自己的本命神珠为核心，创出了一套全新的功法——《衍诀》。”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套功法，不靠丹田储气，不靠经脉运功，全靠这颗神珠。”
陆晨的心跳猛地加速。
“功法就刻在岩壁上，但你只有十五时间。”方语气沉了下来，“血月之夜，中心组织就要开启仪式了，苏婉清等不了，下苍生也等不了。”
十五，正常修炼至少需要四十九。
陆晨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有没有办法加速？”
方抬手指向洞府深处。
那里立着一方水池，乳白色的池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药香顺着风飘过来，光是闻一口，陆晨都觉得身上的痛感轻了几分。
“这是悟道药池，衍真人留下来的。”方，“在里面泡一，顶得上外面修炼十，十五就是一百五十，足够你修成《衍诀》第一层，重塑筑基了。”
绝境之中，终于撕开了一道透气的口子。
陆晨眼眶发热，咬着牙撑起身体。
方扶着他，一步一步往药池走去。
脚刚踩进去———
“嘶——”
滚烫的药力化作无数细针，从脚底板直直扎进骨缝，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窜。又烫又痒又疼，活像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不停啃噬。
丹田那处空荡荡的地方疼得最厉害。药力涌过去，就像是往已经愈合的伤口里硬塞东西，酸胀痛感绞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陆晨浑身绷得像块坚硬的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他自始至终没吭一声。
忍。
再疼也得忍。
泡了一阵，药力慢慢渗进四肢百骸，刚才撕心裂肺的剧痛渐渐转成了沉闷的胀痛，总算勉强能忍住了。
陆晨深吸一口气，开口问出了压在心头最重的事：“周赐呢？”
方沉默几秒，开口道：“被抓了，黑血的人把他关起来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暂时死不了，他们想拿他换你手里的衍神珠。”
陆晨闭上眼，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会救他出来。”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石头里，掷地有声。
方递给他一枚玉简：“这是《衍诀》第一层的心法。你现在没法正常引灵气入体，全靠神珠引气。珠子虽然黯淡了，但本源没受损——它会变成你新的丹田。”
陆晨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
无数玄妙文字像流水般涌进脑海，深深刻在了心神深处。
“十五后，能到什么程度？”陆晨问。
“筑基初期。”方看着他，眼底漾着罕见的期待，“而且你的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原有丹田，也就没有经脉瓶颈，未来能走到哪一步——没人得准。”
不破不立。
碎而后生。
陆晨闭上眼，凝神静气，开始运转《衍诀》。
药池的热气将他紧紧包裹，药力一缕缕往骨缝里钻。幽绿色的苔藓微光落在他脸上，四周是溪水叮吣轻响。
时间一点一点流过。
从白日走到黑夜。
他始终静立在池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立的雕塑。
夜深了。
万俱寂。
突然——
胸口那颗沉寂了好几日的珠子，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搏动起来。
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从珠子表面慢慢亮了起来。
一行金色文字浮现在陆晨的脑海中：
【检测到宿主修炼专属心法《衍诀》，契合度100%。】
【满足进阶条件，是否解锁神珠第二阶段功能——全能复制？】
陆晨猛地睁眼。
心跳骤然加速。
他毫不犹豫，在心中默念：确认。
【第二阶段能力激活成功！】
【全能复制正式解锁！宿主可通过肉身接触，短暂复刻任意修真者的功法、术法为己用。】
【当前可复制目标：无。】
沉寂许久的珠子，终于活了。
黯淡的光芒重新燃起。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陆晨体内悄然苏醒。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抹淡淡的金光，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弧度。
“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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