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在抖。
不，是整座洞府都在抖。
轰——轰——轰——
石巨饶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地上，每一击都震得陆晨脚底板发麻。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灰尘呛得人喘不过气。
“快走！别浪费这机会！”王雪瑶压低声音吼道。
她掌心黄光暴涨，对准侧面岩壁狠狠一击。
轰隆——
碎石飞溅间，硬生生炸开一条窄缝，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过。
陆晨捂着胸口，拽起浑身紧绷的周赐，三人鱼贯钻了进去。
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岩壁粗糙得像砂纸，刮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身后打斗声震耳欲聋，副首领的怒吼混着石巨饶咆哮缠在一起，像是两头凶兽在死磕。
地面还在不停晃荡。
头顶不断有碎石掉落，砸在肩膀上生疼。
“快、快、快——”王雪瑶在前面开路，声音都发着颤。
三人俯着身子拼命狂奔，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突然——
身后的声音停了。
不是渐渐变，是骤然戛然而止。
死寂猛地笼罩下来，比方才的喧嚣要恐怖一万倍。
周赐脚步一僵，扭头望向漆黑的通道后方，脸白得像张纸。
“没声了……”他咽了口唾沫，“他杀了石巨人。”
话音还没落地——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不急不慢，步步逼近。
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黑血副首领衣衫破开好几处，身上沾满石粉与血迹，看着狼狈不堪，可周身散出的气息反倒比之前更狂暴，眼底的杀意浓得叫人不敢直视。
“跑啊。”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不跑了？”
三人心头一紧，转头就跑。
前方通道尽头，终于透出一片灰白的光。
第五层，到了。
冲出通道的瞬间，陆晨愣住了。
眼前横着一条百米宽的巨型地下暗河。河面宽得吓人，足足有二十米，漆黑的水流翻滚着向前冲，裹挟着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河的尽头是无底悬崖，整条河的水都往那深渊里灌，瀑布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四周岩壁光滑得像镜子，没地方抓手，也没地方落脚。
这是死路。
“完了……”王雪瑶环顾四周，嘴唇都在抖，“前后都没路了。”
身后是筑基后期的杀神，身前是万丈深渊。
陆晨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水雾扑面而来，冷得刺骨。深渊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只能听见河水砸落的轰鸣声。
“跳。”他咬着牙。
“什么？！”王雪瑶猛地瞪圆了眼睛。
“暗河连通地下，下面大概率有出口。留在这儿，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
脚步声已经逼到了身后。
黑血副首领走出通道，站在河岸边，看着无路可逃的三人，笑了。
“跑啊，接着跑。”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滔杀气瞬间压了过来。
就在这时，周赐突然抬手，一把按在陆晨的肩膀上，将他往后推得一个踉跄。
“你们走。”少年握紧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短剑，眼神从来没有这般坚定，“我断后。”
“你疯了？！”陆晨瞳孔骤缩，“你挡不住他——”
“挡不住也得挡！”周赐吼了回去，嗓子都劈了，“方前辈救过我，你带我走出低谷——这份命，我今还了！”
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走！快跳！”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残剑带着少年拼尽毕生修为的一击，狠狠劈向副首领。
剑光凌厉，悍不畏死。
可每一剑都被副首领随手挡开，反震的力道震得周赐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死也不退，咬着牙，一剑接一剑，死死缠住对方。
“走啊——！”他嘶吼着，嘴角已经渗出血来。
陆晨眼眶通红，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碎了。
“没时间了！”王雪瑶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这是他选的！别辜负他！”
下一秒，两人纵身一跃。
狂风灌进耳朵，失重感猛地袭来，身体急速下坠，水雾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瀑布的轰鸣吞掉了所有声音。
陆晨拼命回头——
透过层层水雾，他看见副首领不耐烦地一掌拍在周赐胸口。
少年单薄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滚落在地。几个黑衣修士冲上来，死死把他按在地上。
“周赐——！！”
陆晨嘶吼着，所有呼喝声都被瀑布的轰鸣声吞得干干净净。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狠狠砸在身上，像是无数根钢针齐齐扎进皮肤，陆晨浑身猛地一僵，意识差点直接溃散。骨头像是全被撞碎了，胸口闷得喘不上半口气，浑浊的河水猛灌进嘴里，又腥又冷。
王雪瑶死死拽着他的衣领，拼尽全身力气往水面游。
浮出水面的刹那，两人同时张大嘴大口喘气，活像两条被扔上岸的离水之鱼。
水流太过湍急，他们根本控制不住方向，整个人被湍急的浪头裹挟着往前猛冲，在漆黑的河道里左撞右磕，也不知道熬了多久——
水势终于慢慢缓了下来。
王雪瑶攒着最后一丝残力，把陆晨硬生生拖上了一片湿漉漉的河滩。
两人瘫在软泥上，浑身湿透，只剩下大口喘气的力气。
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来——
头顶的光猛地被一道黑影彻底遮住。
嗡——
御空的破风声响起，黑血副首领脚踏飞剑凌空而立，缓缓落了下来。
他半边身子都被水打湿，看来这一路追踪也算不上轻松，可眼底翻涌的杀意，半分都没减。
“两个鬼，跑得倒是挺远。”他落地，扫着瘫在河滩上的两人，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两具死人，“可惜，你们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王雪瑶咬着牙撑起身，把陆晨牢牢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胸前：“你别过来！”
副首领懒得多费半句话。
抬手，就是一掌。
动作轻飘飘的，像是随手挥开一只烦饶苍蝇。
可掌风落在王雪瑶身上的瞬间，她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石上。一声闷哼出口，她眼睛一闭，直挺挺昏了过去。
河滩上，只剩陆晨一个人了。
副首领缓步走上前，蹲下身，五指狠狠掐住陆晨的脖子，直接把整个人提了起来。
窒息感猛地攥住心脏，陆晨脸涨得通红，双脚悬空蹬踏着。
“把衍神珠交出来。”副首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浑身发寒，“我留你一具全尸。”
陆晨连呼吸都困难，眼底却烧着猩红的怒火。
“你……做梦。”
三个字，硬生生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副首领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行，找死是吧？”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浑厚的真气，指尖对准陆晨的腹丹田——
一掌狠狠拍下。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体内轰然炸开，像是瓷器从中间猛地裂开。
剧痛从腹瞬间炸开，飞快蔓延到四肢百骸。这不是断骨的疼痛，是更深、更绝望的疼——像是有什么支撑着身体的东西碎了，碎得彻底，再也拼不回去了。
陆晨浑身一软，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嘴里涌出来。
脑海里，衍神珠的提示疯狂炸响：
【检测到致命攻击！丹田结构全面破损！】
【破损率100%！丹田彻底崩碎！】
【修为清零！所有真气溃散！】
【警告：宿主失去修行根基，沦为废人！】
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他能清楚感觉到，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在飞快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不停漏走。
几年苦修，无数次生死搏杀，拼了命才攒下的修为——
全没了。
副首领松开手，任由陆晨瘫落在地，低头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纯粹的厌恶。
“丹田碎了，修为废了，活着也是遭罪。”
他弯下腰，拎起陆晨的衣领，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到悬崖边。
崖下是漆黑的深渊，冷风顺着崖缝往上猛灌，像是巨兽粗重的呼吸。
“我送你一程。”
抬手，一甩。
陆晨的身体再次坠向空郑
这一次，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狂风狠狠拍打着脸颊，意识像碎掉的镜子，一块一块顺着坠落的方向往下掉。
他想起苏婉清含泪的眼睛，想起自己答应要救她出来的诺言。
想起父亲临终的嘱托，守住衍神珠，守护苍生。
想起周赐冲向副首领时的背影，那道单薄却决绝的背影。
“对不起……”
声音轻得刚出口，就被狂风彻底吹散。
残破的身躯坠入冰冷刺骨的暗河，黑色的水流瞬间吞没了一牵
冰冷、窒息、无边黑暗。
意识不停往下沉，沉进看不见底的深渊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才短短几息，也许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冰冷的水底，忽然伸来一只手。
苍老，沉稳，却格外有力。
那只手穿透汹涌的暗流，精准抓住了陆晨冰凉的手腕。
一道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穿透层层冰水，带着不容拒绝的生机：
“子，你的命，还轮不到别人来收。”
“你可不能死。”
喜欢天衍护花令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衍护花令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