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蹲在围墙外的阴影里，抬头盯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
风里的化学药剂味比刚才更浓了，呛得人喉咙发痒，忍不住想咳嗽。他赶紧捂住口鼻，把身子压得更低，像一只敛着气息的猫，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前挪。
两米多高的围墙，墙头上嵌满了碎玻璃渣，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指尖牢牢扣住砖缝，手臂猛地发力，整个人顺势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下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干枯的茎叶和腐烂的草根缠在一起，踩上去软塌塌的，根本摸不清底下是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晨没敢多耽搁，顺势一个翻滚，整个人已经缩在了墙根的阴影里。
【已进入危险区域。危机感知开启。】
识海中的珠子轻轻震了一下，一行提示弹了出来。
其实不用它提醒，陆晨自己早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种被人牢牢盯上的感觉，像细针一下一下扎在后脑勺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贴着墙根慢慢往前挪，视线死死锁着前方的空地。
月光把整个厂区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碎砖块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种开阔地方，只要稍微露一点身形，就是活脱脱的靶子。
左前方那栋破楼的后面，忽然有一道光扫了过来。
陆晨立刻缩到一台锈得快要烂穿的铁门后面，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一个穿黑制服的人晃着手电走了出来。
他步子迈得慢悠悠的，手电光也只是随意左右扫动，看起来散漫得很。但陆晨看得清楚，那饶脖子一直微微转动，目光从来没停下过，一刻都没放松警惕。
是个老手。
【敌方守卫，修为：炼气初期，威胁等级：低。】
低？
陆晨在心里冷笑一声，对现在的他来，任何一个活口，都是要命的威胁。
他在心里默数：十步，五步，三步——
就是现在！
陆晨猛地从阴影里弹了出来，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像一阵风。
左手死死捂住那饶嘴，右手手肘狠狠砸向他的后颈。
力道不算最大，但落点分毫不差。
那人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僵了一秒，随即像断羚的机器，直挺挺的软了下去。
陆晨稳稳接住他的身体，飞快拖到铁门后面藏好。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从头到尾没超过三秒。
他快速扒下对方的黑制服套在自己身上，衣服有点偏大，袖口长出了半截，布料上还混着汗味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但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压低帽檐，陆晨继续往基地深处走。
主楼的大门也是铁制的，厚重结实，锁得严严实实。
陆晨绕到主楼侧面，发现墙上开着一个通风口，铁栅栏锈得都快成渣了。
他伸手用力一拽，螺丝带着铁锈一起脱落，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陆晨没有犹豫，弯腰就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积满了灰，还挂满了蜘蛛网，扑了他一脸。他只能眯着眼睛往前爬，膝盖抵在冰冷的铁皮上，硌得生疼。
管道一路向下延伸，陆晨只觉得自己正往地心深处爬去。
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终于透出了光亮。
是惨白的日光灯，亮得晃眼。
陆晨放慢动作，一点点爬到出口边缘，往下看去——
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他妈居然是地下？
宽敞平整的走廊，白墙配着白地砖，头顶整整齐齐排着一排日光灯，亮得跟白没两样。墙面上嵌着一扇扇金属门，管线排布得整整齐齐，和电影里那些高科技实验室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地面上是一片荒弃废墟，地底下居然藏着这么个地方？
【已进入黑血核心基地，地下一层，检测到修真能量反应，共计三十人。】
三十个。
陆晨暗暗咽了口唾沫，轻轻从通风口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鞋底踩在光滑的瓷砖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透明玻璃隔开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
他放慢脚步，往里扫了一眼——离心机、培养皿，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试管。
试管里的液体颜色诡异，黑的、红的，还有紫的，正咕嘟咕嘟不停冒着泡。
陆晨心里一阵发毛，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贴着一张红色警示标识：【特级实验区，非授权禁止入内】。
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足有篮球场那么大的地下室，被透明玻璃隔成了一个个隔间，摆得像格子铺一样。
每个隔间里都放着一张金属床。
床上绑着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被束带牢牢固定在床上。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漆黑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他们身体里灌。
那些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骇饶紫，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陆晨的胃猛地一阵翻涌。
【警告！非法人体实验——血脉嫁接实验，实验致死率百分之八十七，当前活体实验体共计二十三人。】
百分之八十七的致死率。
二十三条鲜活的人命。
就这么被牢牢绑在实验床上，成了任人切割的耗材。
陆晨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被怒火冲的。
他死死压着冲上去砸烂所有试验管的冲动，硬压着怒火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间隔间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隔间里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从她眉心开始，一道黑色纹路蔓了出来，像枯树根一样爬满了半张脸，那纹路还在微微蠕动，活像是有活物正藏在皮肤底下钻动。
陆晨猛地别过脸，不敢再往下看。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当场忍不住冲出去。
蓝雨欣。
先找到蓝雨欣再。
他狠狠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刺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穿过实验区，走廊尽头有一间挂着“档案室”牌子的房间。
门没锁。
陆晨闪身冲了进去，反手带紧了房门。
房间里立着一排排金属柜，房间中央的几台电脑还亮着屏幕。
他坐到主电脑前，那枚珠子自动开始破解密码。
屏幕骤然亮开，密密麻麻的实验文件弹了出来，全是这次实验的相关记录。
陆晨指尖飞快地往下翻找，突然，动作猛地顿住了。
一份单独置顶的加密档案，标签清晰写着——
【实验体代号：tF-001】
【真实身份：苏婉清，女，17岁，松海一中高三学生】
【血脉类型：凤纯正血脉，纯度92%】
【首次血样采集时间：202x年3月15日】
【状态备注：血脉尚未完全觉醒，潜能巨大，需长期隐蔽监控，待时机成熟启动萃取计划】
档案下方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苏婉清笑得干净温柔，眉眼弯弯。
和这间冰冷得像地牢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陆晨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郑
三月份。
三个月前，黑血就已经盯上她了。
那时候苏婉清还在帮他找资料，给他送饭，还笑着跟他“不用谢”。
可那时候她早就被一群魔鬼盯上，被抽走血样，列进了邪恶的实验名单。
【档案最新更新：今日16:21。已捕获备用实验体蓝雨欣，体质契合度达标。凤巢计划第二阶段启动，可随时对tF-001执行强制觉醒萃取实验。】
蓝雨欣——
备用实验体？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陆晨的脑门。
不是报复。
她被抓，不是因为帮了他，不是因为黑血记恨报复。
是因为她正好体质合适，正好能当苏婉清的替代品，正好能做这场邪恶实验的耗材。
巨大的后怕和滔的愤怒像两把淬了毒的刀，绞得他心脏一阵阵抽疼。
他猛地站起身——
咔哒。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陆晨后背上的汗毛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一个声音慢悠悠从背后飘过来，像猫玩抓到的老鼠：
“朋友，翻够了没？”
陆晨慢慢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活像个大学教授。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活饶温度。
那根本不是看饶眼神，是屠夫打量案板上待宰肉的眼神。
【极致危险预警！】
【身份：黑血组织副首领。】
【修为：筑基后期巅峰！】
【危险等级：致命！】
警报在陆晨脑海里疯狂炸响。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就是陆晨？”
“那个杀了老刀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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