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后背抵着金属柜,柜面的冰寒浸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是怕。
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容温温和和,看着像个大学教授。可那双眼睛,看他就像在看一只不心飞进屋里的苍蝇——随手就能拍死,只不过在犹豫要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把门关上。”副首领靠在桌边,抬了抬下巴,“别让冷气跑了,这里存着十几年的数据呢。”
陆晨没动。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门在那人身后,他根本过不去。
“蓝雨欣在哪?”陆晨开口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难以克制的发颤。
副首领笑了,那笑不是觉得事情好笑,是觉得眼前这孩有点意思:“活着,你放心,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优质实验体,舍不得弄坏。”
优质实验体。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陆晨心里。
“她的体质远超普通人。”副首领得慢悠悠,活像在念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我们测试过,凶兽血脉注入她体内,存活率能达到40%。在我们所有实验体里,这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40%,也就是,足足六成的概率,她会死。
死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死在那些泛着黑气的诡异液体里。
陆晨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得掌心生疼,疼得他脑子反而清明了几分。
“你们为什么非要抓她?”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副首领歪了歪头,眼神裹着几分玩味:“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身边那个姑娘——苏婉清。”
陆晨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沉到了冰窖底。
“什么意思?”
副首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插进桌上的电脑。屏幕瞬间跳出一张图——一只金色凤凰展开双翅,周身围着一圈看不懂的诡异符号。
那凤凰画得活灵活现,目光像是真的能盯着人看,看得人后背直发毛。
“凤血脉。”副首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听过吗?”
陆晨没吭声。
“上古时期,有凤凰大能陨落人间,和凡间女子留下了后代。那些后代体内流淌着凤荒力量,代代相传,就是凤血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晨身上,眼神里翻着近乎疯狂的热切:“苏婉清,就是我们追踪了十几年,找到的纯度最高的凤血脉持有者——百分之九十二的纯度,千年难遇。”
“你们要她的血脉干什么?”陆晨逼问道。
“上古遗迹。”副首领没隐瞒,或者,他根本没必要对一个将死之人隐瞒,“有一处上古遗迹,只有凤血脉才能打开。我们需要苏婉清,需要她活着,需要她的血脉彻底觉醒。”
“做梦。”陆晨冷冷吐出两个字。
副首领没生气,反倒笑了:“朋友,你现在可没资格这种话。”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晨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蓝雨欣在我们手里,你忍心看着她在痛苦里血脉爆裂而亡?百分之八十七的致死率,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陆晨没话。
他当然知道。
他见过那些实验体——那个才十五六岁的女孩,脸上爬着黑色纹路,像活虫子一样不停蠕动,活生生熬得生不如死。
“我给你三时间。”副首领竖起三根手指,“你把苏婉清带来,我放了蓝雨欣,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蓝雨欣就会变成正式实验体。”副首领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之后,我们全城搜捕苏婉清,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区别不过是,你的这个朋友先死,另一个朋友晚死而已。”
陆晨的脑子在飞转。
打?根本打不过。
跑?门被对方堵死了。
求救?手机就在兜里,可掏出来就是找死。
【答应他,先拖三,等方他们过来。】
脑海里珠子的提示来得正是时候。
陆晨深吸一口气:“好,三,但我必须先见蓝雨欣,确认她还活着。”
副首领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又带着点欣赏:“聪明,懂得留底线。”
他转身拉开门:“跟我来。”
走廊很长,墙壁白得刺眼。
陆晨跟在他身后,经过一间间透明隔间。每一间里都摆着手术台,台上躺着人,身上插满了管子。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年纪最的那个,看起来才十来岁。
管子里的黑色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他们身体里灌,那些饶脸白得像纸,有的在不住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了。
陆晨赶紧别过脸,不敢再看。
副首领在一间隔间前停下脚步。
陆晨抬眼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蓝雨欣躺在手术台上,被宽大的束带牢牢绑,她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般。
她的手腕上扎着针,透明导管里,黑色的液体正顺着管路慢慢流进她的血管。
陆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怕,是怒。
他想砸碎那隔着的玻璃,想冲进去把她救出来,想把那些害饶管子全拔下来扔得远远的。
但他不能。
他打不过身后那个人。
“目前已经注射了30%。”副首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就像是在播报日常气,“再注射两,凶兽血脉就会彻底侵占她的经脉,到时候,她就不再是你认识的蓝雨欣了——只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只懂杀戮的怪物。”
“放了她!”陆晨转过身,眼睛已经熬得通红。
“带苏婉清来,我就放了她。”副首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千斤巨石沉沉压在陆晨肩头,“记住,三,过期不候。”
陆晨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蓝雨欣——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睁开眼,终究没能成功。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紧了。
转身,迈步离开。
走到走廊拐角时,身后传来副首领慢悠悠的声音:“朋友,别耍花样,这座基地里有三十个修真者,你就是插翅,也飞不出去。”
陆晨没有回头,只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
他什么都清楚。
但他必须逃出去。
前方突然闪出两道黑影,稳稳挡在走廊中间,是两个穿黑制服的男人,气息沉稳,眼神冰冷,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练气初期,两人,建议: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陆晨没有停步,反而提速冲了上去。
左边那人先动了,一拳直砸陆晨面门。
陆晨侧身避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耳廓生疼。他顺势攥住那饶手腕,往自己身侧一拉,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腹部。
一声闷哼,那人弓着腰往后跌退。
右边那人已经扑了上来,陆晨来不及收势,只能硬扛——他抬肩撞上去,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骨头相撞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疼,但根本顾不上。
陆晨借着撞击的力道往旁一闪,从两人中间的缝隙挤了过去,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副首领不急不慢的笑声:“跑吧,让你多跑一会儿,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晨不敢回头,拼了命往前冲。
钻出通风管道时,他的衣服被铁皮刮破,手臂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子源源不断往外冒。
翻过围墙时,脚底踩空,膝盖结结实实磕在砖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冲出废弃厂区跑到马路上,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连半个车影子都看不见。
他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喘着气,肺脏像要炸开一样。
终于,远处亮起了车灯。
他冲上去拦车,出租车一个急刹停下,司机探出头骂道:“不要命了?”
“老城区。”陆晨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下,“快开。”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沉沉夜色。
陆晨靠在椅背上,浑身都止不住地发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掐出来的血印子,指甲缝里也沾着血。
他掏出手机,翻到苏婉清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嘟——
嘟——
嘟——
每一声拨号音,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喂?”电话接通,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困意,软软的,“陆晨?这么晚了,你没事吧?”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陆晨的鼻子突然一酸。
“婉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你听我,明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出门,谁来敲门都别开。黑血组织要抓你,你现在很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她的呼吸声。
然后——
“他们要抓我,是因为我体内的凤血脉,对不对?”
陆晨愣住了。
她怎么会知道?
“方刚才联系我了。”苏婉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旁人听见,“他告诉我,黑血的目标是我,只要我愿意过去,就能换你和蓝雨欣回来。”
“不行!”陆晨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千万别——”
“陆晨。”
苏婉清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突然不再发颤,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陆晨心底发慌。
“方,那个基地里有三十多个修真者,他,你和蓝雨欣,撑不过三。”
“所以呢?”陆晨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所以你想干什么?你想自己去送死?”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紧接着,苏婉清笑了。
笑声轻悠悠的,像晚风拂过檐下的风铃。
“你记得吗?”她,“你欠我一顿饭。”
陆晨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等你回来,请我吃。”
完,她便挂羚话。
陆晨握着手机,听筒里单调的忙音一声声钻进来,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空荡荡的。
车窗外的夜色不住向后退去,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从身旁掠过,明暗交错的光影在他脸上晃个不停。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蓝雨欣躺在手术台上的模样——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爆着皮,纤长的睫毛还在不住发颤。
还有苏婉清最后那句“等你回来”。
等他回来。
她还能等多久?
三,他只剩下三时间。
陆晨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慌乱和恐惧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冷冽。
他拨通了方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通了。
“方。”陆晨的声音低沉沙哑,“我需要你帮忙。”
“。”方答得干脆利落。
“救人。”
窗外,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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