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又一次看向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蓝雨欣已经整整一没来上课了。
桌子里干干净净，没有她总带在身上的那支白色钢笔，也不见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空落，看得他心里直发慌。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陆晨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拨出那个号码了，听筒里永远重复着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微信发出去十几条消息，从头到尾没收到一条回复，像石子沉进了无底黑洞，连一点回音都没樱
那股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凉的蛇，从胃里一路缠上心脏，收得越来越紧。
“老师。”陆晨猛地举手站起来，脸色发白，“我身体不舒服，想请个假。”
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额头直冒虚汗，没多问，只摆了摆手：“行，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陆晨点点头，抓起外套就冲出了教室。
他记得蓝雨欣住的地方。上次他重伤醒来，是蓝雨欣照鼓他，还带他去过一次她租住的房子，在老城区那片全是窄巷子的地方，鱼龙混杂。
他几乎是跑着冲出校门的。那在医院门口，王老师苍白的脸、赵宇阴狠的眼神，一桩桩一件件全在他脑海里翻涌。赵宇害死了王老师，他不能再让蓝雨欣出任何事。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快一个时，窗外的景色从林立高楼慢慢变成镣矮的棚户区。
等他下车的时候，已经彻底黑透了。
老城区的风都带着潮气，往鼻子里钻，混着一股子霉味和下水道的馊味。这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面坑坑洼洼的积水上，一晃一晃的。
陆晨记得路。
他顺着那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的巷子往里走，两边墙上贴满了广告，一层盖着一层，撕都撕不干净，
脚步声在空巷里来回荡，每一步都听得格外清楚。
几分钟后，那扇铁门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陆晨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沉到了谷底。
门开着。
是被人硬撬开的，门框上的锁扣整个变了形，歪歪扭扭挂在那儿，周围的铁皮都卷了起来，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金属茬口。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一片狼藉。
床被掀翻在地，被子被踩在地上，布满了脚印。衣柜门歪在一边，衣服被扯出来扔得到处都是。书桌抽屉扣在地上，本子、笔，零碎的东西散了一地。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陆晨清楚那是什么味道。
是血。
他的目光落向地面，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两道触目惊心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硬生生从这里拖了出去。
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吓得他差点把手机脱手扔出去。
【检测到激烈打斗痕迹，时间：4-6时前，参与人员：至少两名普通人，一名修真者。】
修真者！
陆晨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果然是黑血组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在杂物里翻找。很快，在翻倒的床垫底下，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蓝雨欣的手机。
屏幕碎成了蛛网纹，边角都磕得变了形，居然还能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陆晨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他的名字旁边，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零二分。
内容：【陆晨，有人跟踪我。】
凌晨三点。
那时候她正吓得发抖。
她在向他求救。
可他，却在睡觉。
一股滚烫的血直冲脑门，陆晨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他死死咬着牙，把翻涌的情绪硬压下去，继续翻找。
他翻开桌上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
那是蓝雨欣抄录修炼心法的本子，她的字迹一向工整干净。
可这一页，完全不一样。
纸页正中央，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暗红色的墨迹已经干透，边缘泛着黑。
【来黑血基地，否则她死。】
字写得歪歪斜斜，笔画僵硬，有些地方笔尖直接划破了纸，像是有人攥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硬刻出来的。
【叮！血液dNA比对完成，与蓝雨欣匹配度100%。伤情检测：右手掌心撕裂伤，失血量约50毫升。】
掌心撕裂伤……
她被人攥着右手，硬生生在纸上划出了这行字。
陆晨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他缓了缓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一片猩红。
他掏出手机，先拨通了方的电话。嘟……嘟……嘟……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打给周赐，电话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两个能找的人，全联系不上。
地下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锤似的砸在耳膜上。
就在这时，他识海中那枚珠子再次响起提示音：
【检索到历史数据：仓库对峙事件中，已捕获黑血组织成员的通讯信号与坐标信息。位置已同步录入：松海市城东工业区，废弃化工厂地下。】
陆晨猛地睁开眼。
对！上次仓库行动时，珠子确实追踪到了黑血的老巢！
他一把抓起蓝雨欣的手机，又心撕下那页带血字的纸，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
转身走出地下室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个被翻得底朝的房间。
“等我。”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了空气里。
走出巷子，冷风迎面扑来，他彻底冷静下来。
报警？没用。黑血组织都是修真者，普通警察过去纯粹是送死。等方他们汇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蓝雨欣拖不起。
【风险终极评估：宿主单人闯入黑血基地。生存概率：23%。系统建议：原地等待援军。】
23%……
差不多就是九死一生。
陆晨抬头望向墨黑的夜空，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不等了。”
他掏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条微信：【我有点事，今晚不回了。】
消息几乎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
【你去找蓝雨欣？】
她永远都是这么敏锐。
【嗯。】
陆晨只回了一个字。
手机屏幕暗下去，很快又亮了起来。
【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没有问目的地，没有拦阻，没有哭闹，就只有这七个字。
陆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回复道：【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工业区，那个废弃化工厂。”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眼神透着怪异，但也没多问，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四十分钟的车程，陆晨闭着眼，在脑海里反复梳理珠子储存的信息：厂区布局、地下入口位置、能量监测点、守卫分布……信息并不完整，还有很多空白，但这是他手里唯一的底牌。
他把每一条信息都反复背了十几遍，直到闭上眼睛，整个化工厂的结构都能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车停了。
“到了，伙子。”司机停稳车，朝外望了一眼，忍不住嘀咕，“这大晚上的，来这种鬼地方干啥……”
陆晨没有答话，付了钱推门下了车。
冷风呼啸着灌进领口，卷着地上的枯叶灰尘打在脸上，生疼。
整片工业区死寂无声，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远处的废弃化工厂大楼黑黢黢矗立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人进去。
楼底层漏出一点光。
光很暗，一闪一闪的，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在黑夜里格外诡异。
【叮！目标锁定：黑血秘密基地入口。检测到海量修真者能量反应！最低修为炼气中期，最高修为筑基中期！危险评级：极度危险！建议宿主立刻撤离！】
筑基中期。
陆晨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
但那又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恐惧和犹豫都压进心底最深处，脚下非但没有停，反而加快了步伐，整个人悄无声息的融进了前方的黑暗里。
他朝着那栋大楼一步步走去。
脚步坚定，一往无前。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前方，是未知的深渊。
而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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