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贵妃斟酌一番：“第一，告诉殿下，此次连败，非谋划不周，是肃宸手下防备太密、靖州知府太过刚正、对方很得民心。我们这边没有纰漏。”
“第二，我在后宫稳住局势，方才对流云殿的试探，也算摸得清楚，方贤妃目前对我们构不成宫威胁，不足为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郑重道：“何家与殿下同盟不变、助力不变。只是近期务必避过风头、静待新局。让殿下切勿急躁、切勿再贸然布局，以免接连失手，引起陛下猜忌。”
何嘉义认真听完，重重颔首：“我记下了。今夜值守结束，我便遣心腹密使私访三皇子府，一字不差地带到。”
何贵妃长长吐了一口气，眼底依旧藏着不甘：“哼！暂且让肃宸得意几日。他今日靠民心翻盘，来日，我必让他栽在朝堂规矩、帝王制衡之上。”
何嘉义起身整理官袍，肃然道：“你安守后宫、不要授人把柄。朝外一切谋划，有我和父亲。”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郑
…………
夜色深垂。
何家派来的密使一身寻常黑衣便服，借着夜色掩护，由侧门暗道入府，径直入了内书房。
三皇子独坐灯下，脸色阴沉未散，指尖轻轻叩着桌沿，一声不吭。密使躬身垂首，一字不差地带回何嘉义、何贵妃的原话。
“只是近期风头太盛、接连失手，嘱殿下暂缓行事，切勿急躁冒进，静待新时机。”
三皇子听完，沉沉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烦躁。
“暂缓？再暂缓，肃宸在靖州就要彻底站稳脚跟了！本王几番出手，次次被他拆穿，次次给他送声望！再耗下去，日后更是动不得！”
密使垂首：“何家所言，是求稳。还请殿下三思。”
“我知道他们求稳。”三皇子抬手挥退密使，“行了，你退下吧，本王知晓分寸。”
密使躬身退离书房。屋内只剩三皇子一人，灯影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他心头越想越堵。朝堂有何家助力，宫内有贵妃撑腰，底牌明明不差，可偏偏对上一个远在靖州、无权无势的肃宸，屡战屡败、处处受制。
他性子本就冲动刚烈、有勇无谋，遇事只懂强攻硬搏，此刻连败之下，愈发心乱。
思来想去，他脑中只剩一人，八皇子肃宵。
肃宵，只比他几个月。平日朝堂之上、私下宴会中，永远挂着一句“三哥行事，我素来信服，三哥做什么，我便全力支持”。
在外人眼中，八皇子是三皇子最忠心、最听话的弟弟，是稳固的跟班。三皇子也一直当真以为，肃宵真心对他俯首依附。
他当即吩咐下人：“去，请败过府一叙，就夜深无事，兄弟闲谈。”
不多时，八皇子肃宵一袭素雅常服，踏入三皇子书房。青年看起来眉眼温顺，半点锋芒不露。
一进门，他便笑着拱手：“三哥深夜召我，可是有心事烦闷？”
三皇子抬眼，没有半分遮掩：“败，靖州的事，你应当听了。”
肃宵落座，轻轻点头：“略有耳闻。三哥几番布局，皆是为朝堂肃清乱象、制衡势力，只是肃宸此番运气太好，次次逢凶化吉。”
这话听得三皇子心头稍顺，长长地叹了口气：“何止运气好！那肃宸如今是愈发滑溜，民心、舆论，全被他拿捏。我反倒给他做了嫁衣！”
他看向肃宵，带着几分求助：“败，你素来心思缜密、看得周全。你跟三哥实话，眼下这僵局，该如何破？何家让我暂缓出手，可我若一直不动，岂非任由他坐大？”
肃宵垂眸饮茶，神色依旧温和无害，嘴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站队辞：“三哥多虑了。三哥历来筹谋深远、魄力过人。三哥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无论三哥接下来打算如何，弟弟永远站在三哥这边，三哥怎么做，我便怎么支持。”
字字句句都是顺从、恭谨、全然拥护他的话。三皇子听得心里舒服不少，紧绷的脸色也放松下来。
“还是败通透懂事。”
他全然没看见，低头饮茶的肃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轻蔑与冷意。
通透？懂事？
不过是装傻附和，省得被拉去当出头鸟罢了。肃宵心中早已看得透亮。
这位三哥，空有野心，性子急躁易怒、行事鲁莽冲动，只会硬碰硬、玩阴招，不懂蛰伏制衡、更不懂借势。
一次次明目张胆地构陷亲王，迟早有一被人抓住把柄。这般沉不住气、有勇无谋的性子，如何坐得稳储君大位？如何压得住朝堂老臣、镇得住下疆域？
他心底根本看不上三皇子，更从未真心将他当做主君追随。
他嘴上喊着拥护、次次都是附和他，实则从头到尾，只把他这三哥当刀用。
所有脏事恶事三哥做，所有风头风险三哥担。最后若是三哥成事，他坐享同盟红利；若是三哥败落，他毫无牵连，转头便是最无辜纯良的贤弟。
底下，再没有比三哥更好用的一把刀了。心中算计百转千回，肃宵抬眼宽慰道：
“三哥不必急于一时。肃宸如今风头正盛，越是顺遂，越容易骄纵失度。人无长顺，事无长赢。他既然喜欢靠民心立身，来日，也必会败在民心舆论上。”
“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冷眼静观。三哥只需稳住自身声势，静待他自己出错即可。”
三皇子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还是败想得稳！我的确是急功了。”
肃宵浅浅一笑：“弟弟只是跟着三哥的步调走而已。三哥沉住气，来日储位之争，三哥必然是最有胜算的那一个。”
句句都是恭维、捧场，但是细细思量，却全都是空口人情。
偏偏，三皇子这个蠢人就是爱听这些话。他现在被得心下宽慰，放下戒心，更是只当这位弟弟，是自己最可靠的盟友了。
二绕下又闲谈片刻，三皇子尽数吐露心中焦躁与不甘，肃宵也只是倾听，柔声宽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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