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贵妃咄咄逼人:“何事?娘娘的好儿子远在封地,接二连三生出祸事。外面流言四起,一桩接着一桩,贤妃娘娘就一点都不忧心?”
方贤妃淡淡回道:“儿孙自有儿孙际遇,身在封地,遇上些风波,也是磨炼。远在京城,我就算日夜忧思,又能帮得上什么。”
“得倒是轻巧!” 何贵妃冷笑,“外头多少明枪暗箭对着福王,娘娘就不怕哪一日祸事临头,牵连流云殿?”
方贤妃浅浅一笑,竟是真的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饶心啊,若是安定,任由那外头的风雨,也扰不得自身。倒是我看有的人,机关算尽,处处争强,反倒容易困在自己执念当郑可知道……世事起落,皆有定数。”
简简单单几句话,不卑不亢。
何贵妃本就是憋着一腔怒火,特意上门就是想激怒方贤妃,盼着对方失态失仪,好抓住把柄。可不管自己如何言语挑衅,方贤妃始终云淡风轻,丁点的火气都挑不起来。
挥出去的拳头,如同打在了棉花上,何贵妃心中火气更盛,牙关咬紧。
“好,很好。” 何贵妃脸色冷下来,“但愿娘娘今日这份淡然,往后也能一直维持住。咱们走着瞧。”
撂下这句狠话,何贵妃不愿再多留,袖子狠狠一甩,转身带着一众宫人,怒气冲冲离开了流云殿。
殿内终于重新回归安静。
冬禾目送何贵妃一行人走远,才转过身,眉宇间满是愤愤不平,压低声音道:
“娘娘,这何贵妃也太过分了!分明是听闻靖州诸事不顺,心中憋着恶气,无处发泄,特意跑来咱们流云殿撒火,就盼着您恼羞动怒,落下错处。”
方贤妃端起桌边清茶,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冬禾,不必动气。”
冬禾皱着眉:“可咱们殿下远在靖州,处处危机四伏,娘娘心中,当真一点都不担忧吗?”
方贤妃轻轻点头,叹了口气,“你是看得通透。她要的,就是我方寸大乱。那……我便偏不遂她心愿。”
冬禾微微蹙眉:“朝堂之中何家势力盘根错节,何崇德掌管户部,何嘉义手握禁卫军兵权,他们联手三皇子,步步紧逼……”
方贤妃望向窗外。
“肃宸已经长大了,自有他的处事手段。朝堂纷繁复杂,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后宫妇人能够插手置喙的。”
她顿了顿,不细帝王心中曲折,也不想那些隐忍保护的内情,只淡淡地道:
“陛下心里,自有权衡裁断。很多事,看表象,未必就是全部真相。我们安守本分,静观其变即可。”
冬禾跟随方贤妃多年,一听这话,心中便了然。有些深宫之中埋藏的隐秘,只能心里清楚,万万不可宣之于口,哪怕是最亲近的心腹侍女,也只能点到为止,不可言明。
冬禾轻轻屈膝一福:“是,奴婢懂娘娘的意思了。”
…………
何贵妃怒气冲冲地从流云殿折返飞鸾殿,殿内宫人个个屏息低头,战战兢兢。
她刚落座,杯盏尚未温凉,殿外内侍低声入报:“娘娘,禁卫军何统领入宫巡岗,依例在宫廊候旨,请示是否传见。”
何贵妃眼底戾气一闪,当即冷声道:“传。让他进偏殿见我,不许旁人靠近。”
“是。”
不多时,一身玄色禁卫官袍的何嘉义稳步踏入飞鸾殿偏殿。
他肩担宫禁实权,常年值守皇城内外,虽是统领,而非最高掌官,却手握实打实的宿卫兵力,可自由例行入宫禀事、巡岗面亲,合乎礼制、无人敢质疑。
殿内闲杂宫人尽数退远,偏殿只剩兄妹二人。
何嘉义一躬身:“妹妹。”
何贵妃抬眼,压着满腔郁气,直接开门见山:“你昨日递来的密信,我看过了。靖州全盘落败,是不是?”
何嘉义点头,语气凝重:“是。三路算计,一路未成。山道混毒被提前复检筛出,市井调包栽赃又被人证物证当场翻盘。我们派出去的人如今被全城画像通缉,随时有暴露、牵连京城的风险。”
他眉头紧锁,又补充:“最亏的是最后那一步。本想借百姓之口,掀翻肃宸在靖州的立足。结果他反手自掏赏银、当众安民警示,败局变民心,逆风翻得干干净净。”
何贵妃指尖死死掐着锦帕,恼恨都快要压不住了:“我方才去了流云殿。”
何嘉义微怔:“你去见方贤妃了?”
“见了。” 何贵妃冷笑一声,“我特意上门挑话,就是想逼她失态、逼她慌神。可那方云棠,死活一副恬淡无欲、万事不惊的模样!几句软话轻飘飘挡回来,我一肚子火气,半点撒不出去!”
“她越是安稳,我越气!”
何嘉义沉默片刻,沉声道:“妹妹,你冲动了。”
“如今我们接连失手,本就最容易被陛下注目、被朝堂言官抓住把柄。你主动去招惹贤妃,若是传出去,反倒落了‘贵妃寻衅后宫、挑起争端’的话柄,得不偿失。”
何贵妃抬头看他,急切地道:“我不冲动?那你告诉我,我们该如何忍?”
“父亲执掌户部、管下钱粮,你手握宫禁兵权,我们何家步步筹谋!可肃宸一个无权的闲散王爷,去了封地反倒越活越稳了!”
“再这么下去,三皇子声势受损,我们何家之前所有铺垫,全都白费了!”
何嘉义缓缓开口:“白费倒不至于,只是急不得。”
“肃宸此次翻盘,赢在‘民心’和‘公允’。救人、出赏银、安民警示,样样占理。眼下民间口碑,全都偏向他。”
“我们短期内绝不能再动靖州百姓,一动就是授人以柄。”
何贵妃咬牙:“那难道就任由他收拢人心、在封地扎根坐大?”
“自然不能。”
何嘉义眼神沉了下来,声音压低:“市井之路堵死,我们就换朝堂之路、规矩之路。民间动不得,我们便从亲王规制、朝堂舆论下手。他现在占尽民心,却依旧是无实权的王爷罢了,软肋还在,只是需要静待时机。”
何贵妃闻言,胸中躁气稍稍压下,正色道:“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你即刻给三皇子带话。”
何嘉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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