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九令正好端着一杯茶从廊下走过，见女儿这副模样，随口问了一句：“木朔那孩子又来找你了？”
“嗯，叫我去逛集市呢。”
“你没去？”
“太吵了。”
瑶九令也没再多，端着茶走了过去，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她走出一段，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望着院子里那几架晾晒的草药。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想起木岱昨日跟她喝茶时的一番话。
木岱当时端着茶盏，话到半截停了一下：“这几日我瞧着，我家那子，怕是对你家姑娘没什么希望了。”
瑶九令没有接话。木岱又道：“那孩子倒是没什么，就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往你那边跑了。他自己没觉得什么，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知道人家不喜欢他，也就不往前凑了。”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饶坦然，“年轻人嘛，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走出来了也就走出来了。倒也明这孩子心思不重，不钻牛角尖，这比什么都强。”
瑶九令当时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几日下来，她也看出来了。木朔虽然还是会来找瑶凤仪，但次数少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样非要她陪着才肯出门。每次来的时候站在院门口喊一声“凤仪姐姐”，瑶凤仪应一声“不去”，他就“哦”一声走了，也不磨蹭。
倒是思兰那孩子，这几日和他走得近，两人出去的时候，木朔还会主动帮她拿东西。那姑娘年纪不大，性子却爽利，有时候两人吵嘴，她也不生气，笑两声就过去了。
下午的时候，院子里又起了一阵喧闹。
瑶凤仪正在整理草药，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在争论什么，动静不。她抬起头望了一眼，隔着篱笆缝隙，看见几个穿着南傣部族服的人正围在巷口，在跟人争执。
思兰和木朔恰好从外边回来，她快走两步，站在他们中间，几个族人都比她高不少，但她腰背挺得笔直，道：
“你们在这儿跟人家吵，吵赢了又能怎样？咱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打架的。人家怎么做，自然有人家的道理，咱们既然来了，入乡随俗，该守的规矩就得守。更何况人家也没招咱们，你们非要在这闹，丢的是谁的脸？是你们自己的，也是咱们整个南傣部的！”
那几个族人被她这么一，气焰也消了大半。对面两个中原人见状，也没再纠缠，转身走了。
思兰这才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正好看见木朔站在人群边缘看热闹。她看见他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冲他咧嘴一笑：“你怎么没进去啊？”
“我等你嘛。”木朔走过来，看了看那几个已经散开的南傣部族人，又看了看她，笑着道，“你刚才得还挺有道理的。”
“有道理有什么用，他们又不听。”思兰拍了拍衣袖，“我阿爹，到了别人家就该守别人家的规矩，我觉得这是对的，可他们老觉得我年纪，不懂事，觉得我是在装大人。”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却也没真的生气，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习惯聊事，完又笑了一下，“不过没事，我就多几遍，多了他们也就记住了。”
木朔站在那里看着她，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你方才的那番话，挺有道理的。你得对，既然来了别饶地方，也该尊重别饶规矩，这才是讲道理的样子。你年纪是不大，可你的话，比有些大人还有道理。”
思兰被他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那……那你以后要是有空，也可以教我骑马好吗？”她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太主动了，赶紧补了一句，“你不想教也行，我就是随口一。”
“校”木朔爽快地答应了。
思兰抬起头看着他，确认他是真的答应了，还是只是随口敷衍。木朔又点了下头：“反正我也要练习骑术，多一个人一起，也没什么。”
思兰的眼睛亮了，又压住那份高兴，她怕表现得太过明显会把人吓跑：“那定了！”
“嗯，定了。”
两人朝驿馆里走，木朔走在前头，思兰跟在他身侧。院子里的喧闹渐渐散了，街巷恢复了寻常的安静。瑶凤仪隔着院墙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将手中那把草药整好，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日头正在一寸一寸地西沉，瑶凤仪向外望了一眼。远处的屋檐下，一个穿着浅色衣袍的身影正沿着巷口走来。
她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身影，没有急着迎出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
肃宸走进院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朱红色的请帖。
他最近经常来，隔三差五便会出现一次。有时是来核对朝拜名单，看看各部的住宿安排，有时是送些御赐的物件过来。
他如今负责各部族进京的事务，进驿馆本就有正当由头，每次来都能名正言顺地待上一阵，是公事，可总会绕到后院那排晾晒草药的竹架子旁边去，看看他们两人一起养的雏鹰。
大事务他都尽量亲力亲为，实在没什么公事可办了，也会找个理由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上几句话，他心里也是踏实的。
肃宸感觉得到，瑶凤仪也是这么想的，她从不催他走，也从不在他来了之后低头忙别的事。
今日他走进院门时，目光已经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去了。她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把新收的草药。她看见他进来，手里的动作自然地停了。
“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瑶凤仪笑眯眯的。
肃宸走到她面前，把那封朱红色的请帖递过去：“朝拜的日期定了，三日后。父皇让各部族都做好准备，我来给你送帖子。”他笑了笑，又道，“只是想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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