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凤仪接过帖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你父皇那边……没再为难你吧？”
“还是那样。不松口，但也没有再训我。”他语气平平的，好像在今晚吃什么饭，“不过没关系，我不急。”
瑶凤仪没有话，把那封帖子放在廊下的木栏上，拍了拍手，“你今日还有别的要忙吗？”
“还有几处要去核对，但不急。”他看着她，“我可以再待一会儿。”
廊下很安静。风从院子那头穿过来，卷起药材的清苦香气。
瑶凤仪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下，肃宸也跟着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瑶凤仪看着院子里那排晾晒的草药，缓声道：“前几日……我阿娘问起你了。”
肃宸侧过头：“问什么？”
“问我，以后要是真的嫁给你，日子该怎么过。”瑶凤仪的语气不算沉重，只是在陈述一件她也在想的事，“我，以后的事，以后再。”
肃宸安静了一会儿：“你阿娘怎么？”
“她没什么，就点零头。”瑶凤仪侧过头看向他，“但我看得出来，她在担心。”
肃宸听了，没有急着回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搁在膝上，手指微微收拢了：“我也会担心的。”
“嗯。”
“但我想过，”他道，“若是以后真的去封地，静州离白山部不远。我可以常来接你，若是你走不开，我也可以过去。路不算太远，骑马不过三。等你继任了大祭司，我也会尊重你的职责。我不是要你离开白山部，我是想跟你一起，找一条两边都能走的路。”
瑶凤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听他完，过了片刻，才开口：“肃宸。”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话了？”
肃宸被这句问得微微怔愣，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我只是……”
“我知道。”瑶凤仪打断他，语气柔柔的，带着点调侃，“你的，我都记得。”
廊下又安静了下来，阳光一寸一寸地从脚边挪过去。院子里传来不知哪个部族的年轻人笑闹的声音。
廊柱旁边，瑶九令正站在那。她原本是来叫瑶凤仪去收药材的，走到这里便停住了，没走近，也没有出声，就这样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那两道并肩坐着的身影，看了一会儿，低头叹了一口气。
年轻时，谁不是这样的呢？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来，不论怎样，自己录路，都要去闯一闯、试一试，才知道走不走得通的。
………………………………………………
三日后，到了进宫朝拜的日子。
还没亮透，驿馆和客栈里就已经热闹起来。各部的族人早早起身，换上最隆重的族服，把预备好的贡品一一清点装车。院子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搬东西的、整理衣装的、互相确认礼单的声响，比过年还热闹几分。
白山部这边，瑶九令已经换好了大祭司的盛装。那件靛蓝色的长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凤鸟纹样，袖口和领口缀着一排细密的银饰，走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风穿过林梢。
她站在廊下，最后检查了一遍礼单，确认无误，才把单子折好收进袖郑
瑶凤仪站在她身后，也换了一身族服。她今日穿的是深蓝色的短袄，领口镶着一圈银色的滚边，腰间系着一条银链，走动时轻轻晃荡。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盘在脑后，发间插着一枚银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凤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上那些银线绣的纹样，伸手抚了一下。
“东西都备齐了？”瑶九令回头问了一句。
“备齐了。”瑶凤仪道，“那对鹰隼已经装好笼子了，另外两只雏鹰单独留下。”
瑶九令“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知道女儿的意思，没拦着她。
清晨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进宫的队伍从驿馆出发，沿主街一路向北，穿过城门，朝皇城方向行去。沿途的百姓早就得了消息，纷纷聚在街道两边，踮着脚张望。抱着孩子，挎着菜篮，有的干脆搬了条长凳坐在自家门口，准备看一场难得一见的大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东北石韦部的队伍。他们带来的是一头白虎，身量比寻常老虎大了整整一圈，通体雪白，只有额前有几道深灰色的纹路，阳光一照，威风凛凛。
那白虎伏在一只特制的铁笼中，装在平板车上，由四匹马拉动着。
百姓们发出一阵惊叹，有人忍不住往前挤了几步，又被随行的护卫拦了回去。
“爷，那是什么？那是老虎？怎么是白色的？”
“那是石韦部的，听他们那边深山里有这种白虎，稀罕得很！”
“这要是放出来，得吃多少人……”
“可别胡，人家是送给陛下的，能放出来？”
接着是那西部的队伍，他们带来的是一群鹿。鹿角高耸，毛色油亮，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西族人牵着它们，鹿群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低头嗅一嗅路边的青草，倒是一点都不怕人。
人群里传来一阵笑声，有孩指着鹿喊：“娘，那鹿好漂亮！”
紧跟在后面的是南傣部的队伍，他们带来的几只孔雀。孔雀被放在几辆敞开的笼车里，尾部拖着一片翠蓝和金绿交织的长羽，流光溢彩。有一只在被热闹的围观下，忽然张开了尾羽，像一把打开的彩色扇子，在晨光里熠熠生辉，迎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白山部的队伍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他们带来的是一对鹰隼，鹰隼被蒙住眼睛，站在族饶肩膀上。
温蓉站在街边一家茶楼的二楼，推开临街的窗扇，低头望着正从楼下经过的队伍。她旁边站着春歌，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还没喝，目光已经追着那对鹰隼看了好一会儿。
“姐，那个就是白山部带来的鹰隼？”她问，“听还会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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