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瑶凤仪的身上，浅蓝色的短袄，深色的腰带，简单利落得不像是来赴宴的。
肃宸的唇角微微扬起。
但紧接着，马车里又下来一个人。那人紧跟着她跳下马车，站在她身边，微微偏头在跟她话。两人并肩站着，那少年穿着那西族的盛装，年纪看起来不大，神色鲜活明亮。
肃宸的笑容微顿。他皱起眉，心里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不太痛快。
“凌一。”他唤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凌一从旁边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已经有数了。“主子，那是那西土司木岱的幼子，叫木朔。刚到京城没几日，也住在驿馆里，离白山部……挺近的。”
肃宸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两道身影上。木朔正跟在瑶凤仪身侧，不知道在什么，神态亲近又自然。
他看不顺眼，有点生气。
“怎么没早些告诉我？”肃宸没好气儿地问。
凌一看了肃宸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前几日主子在养伤，吩咐过除了急务，一律不必实时回禀。那西部进城登记，是例行事务，属下便没有特意提起。”
肃宸没话。那目光在凌一脸上停了一瞬。凌一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肃宸没有再追问，抬脚朝草场深处走去。
瑶凤仪正低头看脚下那些沾着露水的草叶。木朔在她旁边兴奋地着什么，她听着。
听到脚步声走近，她抬起头，正好与肃宸的目光遇上了。两饶视线撞在一起，谁也没有移开。
良久，还是肃宸先开口：“你来了。”声音低沉，仿佛两个人早就约定过，在等她来一样。
瑶凤仪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片搭好的帐子，和远处成排的马匹，目光最后落回他脸上。
“嗯。”
木朔在一旁看了看肃宸，又看了看瑶凤仪：“凤仪姐姐，这位是……？”
他虽然性子单纯，但可绝不是傻子，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不对劲儿，这点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肃宸的目光落在木朔身上。他看着这个叫瑶凤仪“姐姐”的少年，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
看起来确实年纪尚，阳光开朗，眉眼间有一种尚未被世事磨砺过的棱角，和并未长成的少年气息。
而不等肃宸开口，瑶凤仪先替他回答了：“这位是，十一皇子，肃宸。” 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唯独在“肃”字上加重了语气。
肃宸心中一动，她竟知道了？
瑶凤仪又转向木朔，笑眯眯的，伸手拉过他的手臂，道：“这是那西土司木岱的幼子，叫阿朔。”
阿朔？肃宸的脸一黑。
木朔见瑶凤仪如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着肃宸行了一礼：“见过十一殿下，我叫木朔。”
“久仰。”肃宸淡淡地道。他看了木朔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瑶凤仪身上，自然地转开话题：“今日草场备了马，你若想骑，可以去挑一匹。也有温驯的，不会跑太快。”
瑶凤仪道：“我骑过马。白山那边有马，和这边的不同。”
“那正好，去挑一匹试试。”肃宸着，侧身让了半步，等她往前走。瑶凤仪却拉住木朔，两人一起朝肃宸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木朔边走边问：“凤仪姐姐，你真会骑马吗？那等会儿你教教我。”
真烦。肃宸心中暗暗想着，那西部族的竟不会骑马？出来谁信？
肃宸走在瑶凤仪另一侧，听着木朔一口一个“凤仪姐姐”，脸都快黑成锅底了，但碍于身份和场合，面上什么情绪也不能表现出来。
瑶凤仪走在中间，两侧各跟着一个人，朝那排拴着的马匹走去。
三个人走到那排马匹前。
三十匹马被驯马师逐一牵着，毛色各异的马匹在晨光里悠闲地甩着尾巴，偶尔打一个响鼻。驯马师逐一介绍着每匹马的脾性，哪些温驯适合初学者，哪些性子烈一些，需要骑术好的人驾驭。
瑶凤仪的目光在那排马匹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一匹白色的马身上。那马通体雪白，鬃毛在风里微微拂动，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走过去，那马低头嗅了嗅她的手，没有躲开。
“这匹白的，脾气怎样？”她问驯马师。
“温顺得很，姑娘若是新手，骑它正好。”
瑶凤仪正要点头，木朔已经从旁边凑了过来，一脸兴奋：“那我也要选白色的！这样咱们俩骑在一起，就凑成一对了，肯定特别好看！”他着，已经开始在剩下的马里找第二匹白色的马。
肃宸站在一旁，全程黑着脸。他没话，怕一开口就会压不住脾气。沉默地看了木朔一会儿，最后选了匹浑身漆黑的马，身量比木朔挑的那匹白的高出不少。
驯马师将缰绳递给他时，那黑马微微扬了一下头，像是也在打量自己的骑手。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显然是练过很久的。
瑶凤仪也上了那匹白马，她的动作虽不如肃宸利落，却沉稳从容，一看也不是新手。木朔也翻身上马，坐稳之后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又侧过头来看瑶凤仪，脸颊染上绯红。
三个人沿着草场边缘先跑了一圈。瑶凤仪的骑术只能算普通，白山部山地多，骑马反而不如走路。
她骑了一会儿便掌握了节奏，那白马也配合。木朔追在她旁边，那西不缺高山草场，骑术比她要好上不少，却刻意压着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
肃宸骑在另一侧。
他骑术最好，却也没有提速，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侧头看一眼瑶凤仪的方向，又收回去。
他知道，瑶凤仪在怪他骗了她，他想解释，现在又没有机会。
远处草场入口的方向出现了一个身影。温蓉穿着一身浅藕色的衣裙，正沿着草场边缘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春歌。她看见那边正骑马的三个人，放慢了脚步，没有急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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