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白山部的草药，是不是比中原的好用？”木朔问。
“不知道，”瑶凤仪头也没抬，“我没用过中原的。”
“那你们那边的人生病了，都自己采药？”
“有药师。我姨母就是药师。”
“那你也会吗？”
“会一点。”
“那你以后想当药师吗？”
“不想。”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瑶凤仪停下手中的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蹲在她旁边，正拿着线绳，木朔歪头看她，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在等她回答。
瑶凤仪想了想：“想做的事很多。但还没想好，要先做哪一件。”
木朔点头：“那就慢慢想。我阿爸，想做的事情太多，明人还年轻。等到了他那个年纪，想做的事情就少了，只剩几件要紧的。”
瑶凤仪没接话，低头想了想，觉得木朔这话，得有点道理。
与此同时，在驿馆二楼的敞厅里，瑶九令正和那西土司木岱对弈。木岱是个身形敦实的中年人，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常年行走在高原上的人才有的风霜，但一笑起来却很是和气。
他落下一枚黑子，目光不经意地往窗外院子里瞥了一眼。院子里，木朔正蹲在瑶凤仪身边，两人不知道在什么，脑袋快要凑在一起。
木岱收回目光，又落了一子：“你这女儿，性子倒是沉稳。”
“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瑶九令也落下一子，“这几日话少了些。”
“心里有事？”
“谁心里还没几件事。”瑶九令没有多。
木岱也不追问。他放下手里的棋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看我家那子，是上了心了。”
瑶九令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棋盘上。
“我这个幼子，”木岱继续道，“性子单纯，心思也浅。三个哥哥都比他稳重，他从就不必操心族里的事，也就不用学着算计什么。若是能找个他喜欢的、能安稳过日子的人，我这做阿爸的也就放心了。”
“你喜欢我家凤仪？”瑶九令问。
木岱笑了下：“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阿朔喜欢，才要紧。再，我看凤仪那孩子，虽然性子烈了些，可心地正。她若愿意，木朔那孩子跟着她去白山部，也不是不可以。”
他顿了顿，“我知道，白山部大祭司是不外嫁的。若是他娶了凤仪，那便是他到白山部去。”
瑶九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她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院子。木朔正追着瑶凤仪问什么，瑶凤仪走快了些，他也跟着快，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瑶九令看了一会儿，放下茶盏：“且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吧。”
阳光落在棋盘上，照出黑白交错的纹路。远远的，院子里传来木朔清脆的笑声，像一只没心没肺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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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春日会的日子到了。
瑶凤仪醒得早，色才微微亮透。她对着铜镜把头发编好，换了一件干净利落的衣裳。
她没有穿那件特意为春日会准备的新衣，而是穿了一件自己惯常穿的浅蓝色窄袖短袄，腰间系一条深色的腰带，看着干净又利落，看起来是要去做什么正经事，而不是去赴一场热闹的春日会。
木朔倒是穿得整整齐齐的，一身族内的盛装，深蓝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银色的纹路，腰间系着一条银链子，走动时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站在驿馆门口等着，看见瑶凤仪走出来时，明显愣了一下。瑶凤仪从他面前走过去。他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声音有些发飘：“凤仪姐姐，你今……好像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出来。”木朔挠了挠头，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就是……看着很精神。”
“那你是我平时不精神咯？”
“不是不是！”木朔连忙摆手，“我嘴笨，你别介意。”
瑶凤仪看他那副急着解释的模样，开心一笑。她没有再逗他，加快脚步朝马车走去。
驿馆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各部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话，有的在整理衣装，仆从们正在往马车上搬东西。
瑶九令和木岱站在门廊下，目送他们。瑶九令看着女儿上了马车，木朔跟在她身后，也钻进同一辆车里。
木岱站在旁边，乐呵呵的。
“哈哈哈，年轻人啊，就是有精神。”
瑶九令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驶出巷口，渐渐汇入街上的车流里。
草场在西郊，出了城门还要再走一段路。等一行冉达时，日头已经升高了。草场上搭着几顶浅色的帐子，在晨光里显得齐整又开阔。已经有比他们来得更早的冉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草场上话。
瑶凤仪下了马车，脚踩在草地上，泥土软软的，带着露水的湿润。她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脚下那片柔软的土地，抬头望向远处——草场的边缘停着一排马匹，有驯马师正牵着它们慢慢踱步。
更远处，有几面旗帜在风里轻轻飘着，颜色鲜艳。
木朔下了马车，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看了片刻，轻声问：“你以前骑过马吗？”
“骑过。”瑶凤仪道，“白山那边有马，不过不像这边的马这么高。”
“我教你骑这边的高马。”木朔完，又觉得自己话得太满，赶紧补了一句，“那个……其实我也刚学没多久……但教你一些基础还是可以的。”
瑶凤仪没有拒绝，迈开步子，木朔立刻跟上去。晨光落在他们身上，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朝草场深处走去。
肃宸早就到了草场。
晨光刚铺满草地的时候，他便到了，站在帐子边缘，看似在检查安排，目光却始终落在入口的方向。
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草场边缘，车帘掀开，瑶凤仪跳下来，站定之后理了理衣领。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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