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放下茶盏：“年轻人总不能一直闷在驿馆里。朕想着，让这些孩子们到城外走走，活动活动。西郊草场，足够宽敞，不如就由你来牵头，安排一场春日会。那些部族的年轻人，还有京中官员家的儿女，都可以去，热闹热闹。”
肃宸听完，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只点头应道：“儿臣遵旨。西郊草场儿臣知道，地方开阔，搭几顶帐子，备些马匹和吃食，应当足够。”
“那你就去办吧。”皇帝站起身，像是要走了，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伤还没好全，别太累着。”
“是。”
皇帝走了之后，肃宸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从半开的窗扇里灌进来，带着暮春的气息。他想着那片草场，瑶凤仪，到时候她会不会来。他想起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明媚的春光里，一定会很好看。
他抿了下唇，转身吩咐：“凌一。”
“在。”
“去安排吧。草场那边尽快收拾出来，账目走内务府。”他顿了顿，“另外，让驿馆那边传个话，各部族的年轻人都知会一声。愿意来的都可以来。”
凌一应了声：“是。”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下，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主子，白山部那边，要单独递话么？”
肃宸沉默了片刻：“……不必。正常传话就校”
凌一没再多问，抬脚走了出去。
肃宸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色，他在心里把“正常传话”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会儿。
这样，她就不能怪他了。
他抬起没受赡那只手，摸了摸袖口内侧，那里还藏着一片干枯的花瓣，是那在香山从她发间拂落的桃花。已经干了，边缘微微卷起。
他还留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扔掉。他只是觉得，好像还舍不得让它就这么不见了。
……………………………………
两日后，凌一回来复命，西郊草场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
“帐子搭了八顶，马匹备了三十匹，吃食和茶水都安排好了，内务府那边该走的账都走了。”凌一仔细地禀报，“帖子已经发下去了，驿馆和客栈那边都送到了，各部族的年轻人都收到了。四品以上的官员家中，也都有通知。”
肃宸点零头：“知道了。”
他站在窗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常服，肩上的伤已经不影响活动，只是动作幅度大了还会牵动伤口。他的目光落在外头那棵刚冒出新芽的树上。
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离春日会还有两。两，长不长，短也不短。他垂下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没有再多问。
驿馆这边，帖子是下午送到的。杂役捧着一叠朱红色的请帖，挨个屋送过去，轮到白山部时，敲了敲门，将帖子递到瑶凤仪手里。
瑶凤仪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帖子是内务府的用纸，朱红色的底，烫金的字，措辞端庄又客气。邀请各部族及京城官员家中的年轻人在两日后前往西郊草场，参加春日会。
落款处写着六个字：十一皇子肃宸。
她看完，把帖子合上，放在桌上。瑶凤仪扯了下唇角，没什么表情，像是看了一张普通的告示，看完就放下了。
她转身，继续收拾手边那些晒干聊草药，把它们一把一把扎起来，挂到墙角的架子上。
木朔正好从隔壁过来串门，手里还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儿要来的糖蒸酥酪。他看见桌上那张朱红色的帖子，好奇地凑过去瞟了一眼，看到落款处的名字时，目光微停了下，又移开了。
他端着碗，在瑶凤仪身边蹲下来，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西郊草场……你去不去？”
瑶凤仪把手里那把药草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去。”
“为什么？”木朔问，带着点试探，像是不太确定她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草场那么大，又不用我花钱，有人备好了吃食和马匹，为什么不去？”
木朔愣了下，笑了起来。“那我呢？我能一起去吗？”
“你没有收到请帖吗？那帖子又没限名额，你自己想去就去。”
“我也收到了，嘿嘿，凤仪姐姐，那我跟你一起。”
瑶凤仪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木朔倒是自己乐呵呵地站起来，像是她已经答应了一样：“那我去准备准备！听那边可以骑马，我骑得可稳了，到时候我教你。”
“谁不会骑马似的。”瑶凤仪嘟囔着。
木朔跑出去之后，瑶山从廊下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瑶凤仪。他看她正低着头整理草药，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随口问了一句：“帖子收到了？”
“嗯。”
“那你打算去吗？”
“去。”瑶凤仪道，“那么多人都在，为什么不去？不去反倒显得我不大方。”
瑶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心里想着她刚才那句“不去反倒显得我不大方”，像是一句早就预备好的话，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听的。
他又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瑶凤仪站在窗口，晚风从西边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张朱红色请帖的边角。
伸手把那帖子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落款处那几个字，又把它放回原处。她关上窗，转身去准备明日要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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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瑶凤仪被木朔烦得不轻。
他像个尾巴，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一会儿问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在这种场合更妥当，一会儿问她这种场合都有什么人，见面要行什么礼，话要注意什么。
瑶凤仪刚开始还耐着性子答几句，到后来干脆不答了，只低头做自己的事。
木朔也不介意，她不理他，他就在旁边自己琢磨。他蹲在瑶凤仪身边，帮着她一起把晾干的草药扎成一束束的，又把晒好的花瓣收进布袋，洗了衣服他也帮着晾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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