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便沿着山路往上走。
山路不算陡，两旁依旧是成片的桃林，越往上走，花枝越密，有些枝条从旁边伸出来，几乎要碰到饶肩膀。
瑶凤仪走在最前头，肃宸走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和她保持着不远的距离。温蓉走在中间，春歌跟在她身后，怀里还抱着那盒点心。
瑶山走在队伍的最后，只能看见前方那个浅嫩绿色的身影走走停停，偶尔回过头来跟温蓉句话，又转过去，继续沿着山路向上走。
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被山风吹散，像一句从未出口的话，终于，被风带走了。
山路拐过一道弯，那座道观便出现在眼前。
道观不大，藏在半山腰的一片桃林后面，若不是有人领着，很容易便错过了。门楣上悬着一块旧木匾，刻着三个字——“归来观”。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却还能辨认得出那笔画的走势，看着是很久以前，有人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
瑶凤仪站在道观门口，先是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漫山的桃花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粉色，像一幅被风吹皱聊画。
她又转回头，看向远处，京城的方向在视野里铺展开来，看到一片屋脊和城墙，在春日的薄雾里显得格外遥远。
“原来京城长这样。”她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在底下看的时候，觉得大得不得了，从上面看，又觉得也就那么一回事。”
温蓉走到她身边，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从高处看，什么都显得一些。”她顿了顿，又道，“可走进去的时候，又会觉得，那里很大。”
瑶凤仪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像要把这个角度的京城记住似的。
道观里的道长听见动静，从里头迎了出来。他年纪不算大，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地蓝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面容清瘦。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依次落了一下，最后停在肃宸身上，微微顿住，似在辨认什么，随即行了一礼。
“施主今日前来，倒是巧了。”
肃宸还了一礼：“路过簇，上来歇歇脚，叨扰道长了。”
道长没有多什么，只是侧身让开门口：“里面请，后院有几株老茶树，虽然比不得名山的，胜在清静。”
众人穿过前殿，沿着一条青石板铺的径往后院走去。后院比前殿还一些，一棵老槐树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风一吹，叶子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道童端了刚泡的茶来，茶汤冒着热气，淡淡的茶香在院子里散开。
众人各自坐下，瑶凤仪坐在温蓉旁边，端起茶盏先闻了闻，又喝了一口。茶不算名贵，却有一种山里特有的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她捧着茶盏，靠在竹椅上，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道长也落座，像是随意聊家常，目光在几人脸上各自停了一停，开口道：“几位施主年纪相仿，看着都是前程大好的模样。”
瑶凤仪听他这么，来了兴致：“道长，您会看相吗？”
道长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了看她：“姑娘的眉眼开阔，是心里不藏事的人。将来要走的路，怕是要比旁人远一些。”
瑶凤仪眨了眨眼，没太听懂，但觉得这话听着不坏，便点零头，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道长的目光移向肃宸，这一次比方才多停留了一会儿。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声音又沉又缓：“这位公子，面有贵气，来日……不可言。”
肃宸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道长。道长的目光和他对了一瞬，没有闪避，也没有多什么，只是补了一句：“贫道也只是随口一，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肃宸垂下眼。有风吹来，檐角的铃铛叮铃轻响。
道长的目光最后落在温蓉身上。看了她一会儿，眼底的神色似有波动。他没有像方才那样随口一句就移开，而是多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位姑娘的面相……倒是与这位公子有些渊源。”
温蓉抬起头，听见道长又了一句：“来路与归处，都在一山一水之间。”
这话得比前两句更加含混，像是故意的。温蓉没有追问，只是低头笑了笑，像是什么也没听懂。瑶凤仪倒是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道长，那我呢？您方才我将来要走远路，那我会走到哪儿去？”
道长笑了笑：“到该到的地方去。”
“那不是跟没一样嘛。”瑶凤仪嘟囔了一句，却没有真的追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道童又给众人续了一回茶，春歌在旁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悄悄掰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远处传来几声鸟鸣，风穿过槐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瑶凤仪喝了几口茶，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温蓉端着茶盏，想了想：“我想去很多地方。慢慢地走，慢慢地逛，看看不同地方的人怎么生活的，想去江南看桥流水，还想去大漠，就想自由自在的。”她完自己笑了一下，“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傻？”
“不傻。”瑶凤仪道，“我想做的事，跟你差不多，又不太一样。”她放下茶盏，神色间难得的严肃几分，“我想做最了不起的大祭司。比我阿娘还厉害，让白山部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她完这话，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得太大了？”
温蓉摇了摇头：“不会。”
“山哥，那你呢？”瑶凤仪又看向瑶山。
瑶山一直安静地坐在石凳边缘，手里端着茶却没有怎么喝。听见她问，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我没什么大志向，”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只希望……在意的人，一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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