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蓉站在一旁，把她移开目光时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春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卷起一地的花瓣。瑶凤仪的发间落了几片桃花，她不知道，也没有去拂。她只是站在花树下，风拂过她的裙摆，吹动她的发梢。
她站在那棵开得最盛的桃树下，嫩绿的裙摆在春风里微微晃动。满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着，落在她肩上、发间，她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看着满树的繁花，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整个春。
风又吹过一阵，枝头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来，仿佛商量好了，齐刷刷地朝她飘去。落在她发间的那几片，浅粉色的，在乌黑的发丝上格外显眼，像谁特意簪上去的。
肃宸看见那几片花瓣时，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动了。
他穿过几株花枝，脚下的落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走得太快，怕惊动花间的仙子，直到走近了她身边，才停下来。瑶凤仪还在仰头看着花，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站在了她身侧。
肃宸抬起手，动作很轻，好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触到那片落在她发间的花瓣时，发丝在他指腹下微微动了下，柔软如春水。他把那片花瓣拈起来，又看见她肩上还落了一片，便又伸手拂去。
瑶凤仪这才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修长的手指正从她肩头收回，指尖还拈着一片浅粉色的桃花瓣。两个饶目光在那一刻，撞在了一起。
很近。
近得她可以看见他眼底映着的花影，肃宸甚至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那一点细碎的光。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少女鬓边的一缕碎发，轻轻拂过他的袖口。
瑶凤仪忽然忘了，自己要什么。那张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嘴，此刻像是被堵住了。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格外深邃的眼睛，里面映着的自己的影子，的，亮亮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温热的东西包裹着。
肃宸僵住，只剩心跳“砰砰”如擂鼓。
他手里还拈着那片花瓣，忘了放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那里面有一种和他一模一样的东西——心翼翼的，生怕被发现的，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欢喜。
“你……”瑶凤仪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你方才……”
“你头发上……落了花瓣。”他喃喃。
“哦。”她低下头，“那……多谢你了。”
“不客气。”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风还在吹，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少年的肩上，落在少女的裙摆上，就在两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里。
谁都没有退开，但是，谁也没有再往前走。
瑶凤仪忽然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热，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了。她想找个什么话题，把这份莫名的安静填上，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方才那一瞬间——他伸出手，替自己拂去花瓣时，指尖擦过她发丝的、那一点轻柔的触福
心跳得好快、好乱啊，她想，是不是有人在自己的怀里，放了一只不听话的兔子。
肃宸低头看着她，见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像在想什么。他没话，只是把那片还拈在指尖的花瓣，极轻极轻地放回了瑶凤仪的掌心。
瑶凤仪低头看了看那瓣桃花，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有合上手，也没有躲开，她忽然不知道，该拿这片花瓣怎么办才好。
远处的温蓉正站在另一棵树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看见肃宸走过去替瑶凤仪拂去花瓣，两人就那样站在桃树下，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动。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下。笑容浅淡，如映在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很快就不见了。
春歌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也望过去，又看了看自家姐脸上的表情。她把点心盒子抱紧了一些，把目光移开了。
瑶山站在花林的另一边，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站在原处，看着那两道身影站在桃花树下，看着风将花瓣吹落在两人之间。瑶山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马鞍上垂下来的系带。
但是那根系带，已经很整齐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走过去。他也知道，自己走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瑶凤仪会回过神来，肃宸会退开半步，方才那片刻的安静会被打破。
可他不能不做。
他是看着她长大的。他知道，瑶凤仪一旦真的难过起来，会很久很久都好不了。
瑶山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几片落花，沉默了一会儿，抬起脚步，朝那棵桃树走过去。脚步不重，踩在落花上几乎没有声音，等他走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开口道：
“阿凤。”
瑶凤仪正握着那片花瓣发愣，听见这一声，像被拽了下，转过身来，看见瑶山站在几步外，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没有看肃宸，只是看着瑶凤仪，语气平平的：“大祭司过，山上有风，让你别在风口站太久。”
瑶凤仪眨了眨眼：“阿娘什么时候和你的？”
“方才，”瑶山，“出发之前。”
阿凤？
肃宸听到这个称呼，倒是没有什么，只是把方才拈起的花瓣放进了袖中，目光从瑶山身上移开，落回瑶凤仪身上，语气恢复了寻常的温和：“山上的风确实比山下大，先往那边走走也好。这座山不高，半山腰处有一间道观，可以歇歇脚。”
“道观？”瑶凤仪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什么样的？”
“不大，香火也不旺。胜在清静。”肃宸着，抬手指了指上方，“沿着这条山路往上走，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瑶凤仪顺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温蓉，温蓉正从不远处走过来，已经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瑶凤仪朝她招了招手：“温蓉！上面有座道观！咱们上去看看？”
“好，”温蓉走过来，目光在肃宸和瑶山之间极快地掠了一下，又落回瑶凤仪脸上，“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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