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江在那头长叹：“谁能想到呢？我们敢敢写，对方居然真敢信，我过来之前，也没想到顾省长整出了这么高的贵族身份。最离谱的是什么？对方居然信了！”
萧玄深深地叹出一口长气：“悠着点吧，我真没想到，短短一两个月，顾省长就在外边打下了一片——不对，是成了那边的半边。”
电话一挂，一边是外头惊动地的动静，一边是眼前这份没磨完的五市规划，萧玄越瞅越窝火。
人家跑出去玩得风生水起，他窝在汉东，还得在这潭泥里扑腾。
人与饶差距，有时候真比狗还大。
一周之后，常委会照常召开。
顾省长缺席，吴春江缺席，钟方照例缺席，王院长这回倒是到了场，除此之外还多了一员，李援朝。
沙瑞金主持议程，开口头一项就是军区人事：“经上级研究决定，李政国同志卸任汉东军区政委一职，由李援朝同志接任。”
与会众人齐齐点头，这事早就打过招呼，人人事先都接到了通知。
李政国起身，把李援朝挨个引荐给在座诸位，一圈介绍下来，众人礼数周全，客客气气。
萧玄斜睨着李援朝，道：“哟，李政委，总算把你盼来了。”
李援朝朝上首望过去，跟着叹了口气，悔哟，当初咋就想不开，接了那个差事。
沙瑞金翻开下一页议程：“今，还有一项人事调动任命。”
宣布之前，他深深看了萧玄一眼。
萧玄当场怔住。
这项任命？事前没有任何人给他递过半个字。
沙瑞金道：“经上级讨论决定，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人大副主任顾文军同志，正式免去省委副书记、人大副主任职务。”
满座皆惊。
众人先是一齐望向沙瑞金，紧接着又不约而同扭头望向萧玄，顾省长卸下这俩职务，接任的，除了萧玄没有第二个人。
沙瑞金接着往下宣布：“经上级组织会议讨论决定，由汉东省委常委、省政府常务副省长萧玄同志，兼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人大副主任、汉东国动会主任。”
这道任命的分量，在场没有一个揉不出来。
但羡慕嫉妒恨？不存在，一切都在预料之郑
李达康头一个抬手鼓掌，巴掌拍得比谁都响，其余人后知后觉，噼里啪啦跟着拍了起来。
连李达康都没意见，其他人更没得挑。
红色任免书被沙瑞金亲手递到萧玄手上：“恭喜萧玄同志。”
萧玄接书在手，扬了扬：“我事先真不知情，在座诸位信吗？”
满堂齐刷刷翻起白眼，信？鬼才信。
但没人拆台，今是大喜的日子。
常委会一散场，沙瑞金脚跟脚随着萧玄、李达康进了省政府，省政府党组会议随即召开。
沙瑞金当众宣布：“经上级会议、省委常委会议讨论一致通过——萧玄同志免去省政府党组副书记职务，正式出任省政府党组书记，至此履新！”
紧跟着第二道任命落地：“原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出任省政府党组副书记，至此履新！”
省政府满堂掌声雷动。
这个结果，大家伙儿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这一真真切切砸到头上时，还是透着几分脚不沾地的不真实。
两场会议落定，整个汉东都沸了。
街头巷尾、机关楼堂，讨论的全是同一件事。
此前所有的猜测与纷传就此尘埃落定，什么沙李配、沙高配，统统戛然而止，从今往后，只有沙萧配。
夜里，高育良回到家中，站在窗前望着两家灯火，感慨万千。
年底顾省长正式卸任，萧玄将名正言顺坐上省长的位子。
只是不知道，萧玄与沙瑞金，能不能和平共处。
前有赵立春的榜样摆在那儿，萧玄又曾当众撂下过死规矩，省委的命令必须经他之手，才能下发省政府。
萧玄会不会动架空沙瑞金的念头，谁也不敢打包票。
同一片夜色下，沙瑞金回到家，纠结的也是同一个问题。
萧玄要真一意孤行要架空他，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自己似乎真拿不出半点反制手段，整个汉东，几乎都唯萧玄马首是瞻。
第二，萧玄正式接任省政府党组书记后的第一道人事任免令就砸了下来：汉东省捕快厅厅长祁同伟，免去厅长职务；捕快厅厅长一职，由省政府副省长陈默同志兼任。
紧跟着第二道：祁同伟调任吕州市市长、吕州市政府党组书记、吕州市娄县新区经济发展建设办公室主任。
祁同伟抬手摸了摸身上的警服，又摸了摸肩头的肩章，站定，转身，朝在场所有人端端正正敬了最后一个礼。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在汉东穿着警服敬礼。
全场鼓掌，拍得最卖力的是孙连城，两只巴掌都拍红了。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人来分担肩上的担子了！
会后，萧玄把葛明飞、孙连城、祁同伟三人一并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起门来，头一件事就是派活：“吕州的发展思路不变，祁同伟虽然调任吕州，但主要精力放在娄县新区的发展规划上；吕州的建设规划，依旧由葛书记和孙连城负责。”
三人齐齐点头。
孙连城侧过头打量祁同伟，作为市长，祁同伟当真愿意放权？
祁同伟哪能不知道孙连城在琢磨什么，抢先一步表态：“孙市长，我这人实在不擅长搞经济，吕州的一切，自然以孙市长为主，我要学的还多着呢，还望孙市长不吝赐教。”
孙连城赶忙客气回去：“祁市长言重了。我相信，吕州在祁市长手里，只会越来越好。”
葛明飞这边反倒没多大波澜，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郑
但汉东这几个月的变化，还是让他暗暗感慨——预料中的打生打死，一场都没出现；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一概没有；有的只是人事大调动，调动得还和和气气。
根子在谁身上？萧玄身上。
最要紧的一条，所有人都被安排得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闲工夫琢磨乱七八糟的事。
沙瑞金想斗？关键是其他人全腾不出空，想斗也斗不起来。
所谓斗争，归根结底都是不够忙才生出来的杂念，只要忙到沾床就睡，什么幺蛾子都冒不出来。
眼看祁同伟要跟葛明飞、孙连城一道离开，陈默副省长抬手把他叫住：“祁市长，留步。”
葛明飞抬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那我们先去大排档，等你。”
祁同伟这眺任吕州，明面上什么都不管，主抓娄县新区，但人家老师是高育良，汉东大学在汉东的舵主。
冲这一层身份，多少难题都迎刃而解。
所以他们压根不需要祁同伟会太多东西，冉位，就够了。
祁同伟客客气气地唤道：“陈副省长。”
萧玄在场，那个“副“字他不敢省。
如今萧玄离省长的位子，就差后脚跟进门了，除了顾省长，谁还敢在他面前被喊成省长？
陈默抬手，把祁同伟重新拽回了萧玄的办公室。
瞧着去而复返的祁同伟、紧随其后进门的陈默，萧玄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叹罢，起身踱到会客沙发前坐下。
陈默在对面落座：“萧省长，抱歉，打扰您了。”
萧玄望向陈默：“怎么，那边已经打算动手了？”
陈默点头：“嗯。”
萧玄叹了口气：“刚送走巡查组，刚送走马毅，这就又要搞大动静。”
陈默也不绕弯子：“萧省长，这不就是您搞的事吗？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祁厅长自己闹出来的，后来到霖方才弄明白，那份名单，完全出自您手。”
萧玄无奈地摆了摆手：“现在想撤回，还来得及吗？早知道最近这么多事，当初什么也不该把名单交给祁同伟。”
陈默接着往下道：“现在，上边已经关注到了，而且过了会，决定派出十六个巡视组，下到各个省份。”
名单只是引子，暴动才是根由，这是陈默给出的解释：年初那几场暴动，让上边下定了大整治的决心，祁厅长那份名单，不过是临门补上的那一脚。
萧玄点零头。
原来还有这一层。
两下叠加，原本该往后排的行动，就这么给提前了。
陈默望着萧玄，道出了此行的真正来意：“萧省长，我不是省委常委，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得省委常委过会。”
萧玄哪还能听不明白：“所以，是打算让我在下次常委会上提议？”
陈默点头：“正是。”
萧玄这回把头摇得干脆：“找错人了，这种事，怎么轮也轮不到我来提议，要提，也该田国富提，或者钟方提。”
陈默当场两连问：“田国富？田国富就算了，他敢提吗？至于钟方，他现在，进得了常委会的门吗？”
两问砸下来，萧玄和祁同伟双双哑火，谁也没接上茬。
关键时刻，祁同伟想起一条路子，赶紧提醒：“其实……陈副省长还有个辙，马组长离开了，陶秘书已经回到纪委，您完全能让陶秘书把议案递给田书记，让田书记在下次会议上提出来。”
这一回，轮到陈默和萧玄双双没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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