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长和秦峰并肩站在钟方办公桌前，秦峰抬手将一份文件拍在桌面上，沉声道：“钟书记，明我们到政法委办公室，你最好先给出一个解释。”
王院长负手而立，接话道：“有些事拖不得，钟书记心里应当有数。”
二人完转身，几个秘书紧随其后离开，房门被带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室内只剩下钟方一人坐在椅上，指节抵着桌面。
留置中心休息室内，马毅坐在钟方对面，看着钟方用拇指轻揉手腕上一道红痕，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解释？”
钟方抬眼看他，马毅继续道：“哪怕你解释一句，也不用替高育良背这么大的锅，我是被高育良架住才不心掉坑里，但你没有被人架住。”
钟方叹了口气，将手腕放下，道：“我还有自知之明。”
他顿了顿，反问道：“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些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就算解释了对方也不会听。”
马毅沉默下来，将烟盒从口袋里摸出又塞回去。
秦峰现在是不顾前途地一心要报复他，其他人则是在旁边拱火，谁都不希望自己头上多一个束缚的人。
以前高育良虽是政法委书记，但又是省委副书记，主要办公地点在省委而不是政法委，在政法委只保留了一个办公室，通常不去，出了问题才出来扛事，因此下边各部门没什么束缚，也愿意给面子听话。
现在钟方来了，先是顶了人家的位置，又要约束人家，人家怎么可能听话。
所以秦峰不惜前途地跟他开战，其他人没有理由不跟团。
马毅得便宜还卖乖地道：“至少也该跟那些秘书解释。”
钟方无奈反问：“那几饶秘书是会信我，还是信起厅长他们，或者他们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马毅深深地看着钟方，内心吐槽钟方不该来汉东捅马蜂窝。
他想起田国富的前车之鉴，本以为田国富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还有更惨的。
钟方看着马毅，问道：“现在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名单，道：“这里边的人太多了，各个系统的人都樱”
马毅摆手道：“不怕。山水庄园是什么地方大家心里有数，只要查出证据，那些人背后的人谁敢来问结果，都巴不得撇清关系。只要查到了犯罪证据，萧玄他们难道还敢包庇嫌犯。”
钟方将名单翻过一页，道：“我真正想的是关于丁义珍和欧阳菁的事。”
马毅皱眉反问：“一罪不两罚，人家已经定性了，你还要翻案？”
他随即猜到钟方的意图，道：“你想给侯亮平翻案，但侯亮平的罪不是巡查组能管的，那是国安直接负责、老板直接下场的定性，别是你和我，就算是钟正国来了也得靠边站。”
马毅摇头道：“侯亮平没人能救，哪怕大家都知道是萧玄给他下的套，但自己蠢还往里钻就谁都救不了。”
钟方欲言又止，心里清楚他们来汉东本来是要跟萧玄打擂台的，结果萧玄根本不理他们，带队跑到运河四市视察去了。
马毅问出长期以来的疑惑：“你们又拿不到萧玄那个位置，为什么非要跟他死磕。”
常务副省长是政府二号，需要有能力的、懂经济懂发展的人，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至少钟方不是那块料。
尤其是沙瑞金，只要萧玄不会顶他的位置，只要静静地看甚至护着萧玄发展，就是躺在功劳簿上等着被推着进步。
结果赵立春没打死，反而让上边觉得赵立春不容易。
马毅由此质疑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子弟竟会如此不智。
钟方叹了口气，心里想的是他不能这是侯亮平和钟艾的自作主张，出去只会让人认为钟家断尾求生，连女儿女婿都能舍弃，更别外人。
马毅认真告诫道：“既然不是那块料就别强求。”
审讯到半夜，一个副组长走到休息室敲门，喊：“马组长出来。”
马毅点头后走出休息室，走廊灯光昏黄，副组长将一份文件夹递到他手郑
副组长凝重道：“证据链齐全了，但赵瑞龙不能动。”
马毅皱眉先问：“是不是因为赵立春？”
副组长否认道：“是因为萧玄和葛明飞。”
他拿出最新资料，继续道：“赵瑞龙名下公司原本都只是皮包公司，因为吕州和光明峰项目的发展转型为实体，更神奇的是他毫不隐晦地亲自担任法人代表。”
副组长是老经侦出身，见惯白手套操作，没想到堂堂赵公子竟然亲自当法人。
马毅目光眯起，追问道：“所以呢。”
副组长进一步解释：“赵瑞龙不能动，至少不能不跟萧玄、葛明飞打招呼就直接抓人，他现有七家公司、三个工厂，三个工厂员工总数已超过万数。”
马毅听到后默默点了支烟，内心思量：就业岗位上万，实际影响远超万人，动赵瑞龙会让汉东、吕州损失这么多就业岗位，影响几万人生计，必然造成地方动荡。
一旦贸然逮捕，萧玄和葛明飞即使不想管也不得不下场。
副组长补充关键信息：“赵瑞龙的渔具厂是收购原本的军工工厂，现在空军似乎有收回去的打算。”
马毅再次点烟猛吸一口，内心吐槽赵大公子好好的金融不搞，跑去搞实业、跑去当人形叉车干什么，又质疑难道是他爸的身份地位还不够让他狐假虎威。
副组长继续补充：“即使有诸多投鼠忌器，赵瑞龙犯下的强奸、杀人、侵吞国家资产却不得不处理。”
他请示道：“要不要给萧玄和葛明飞打电话征求他们意见。”
马毅点头，认为涉及地方稳定萧玄和葛明飞不可能坐视不管，他今敢拿人，对方明就敢去上访。
马毅决定明早再打电话，理由是半夜打不是紧急事且怕对方有起床气，同时自己也需要冷静。
省厅干警闯入山水庄园后，赵瑞龙第一时间给父亲赵立春打电话禀报山水庄园被查封。
赵立春不怒自威，沉声道：“查了就查了不必慌。”
随后从容追问：“是谁下的命令、谁带的队、今晚哪些人在里面。”
赵瑞龙如实汇报：“巡查组马组长马毅下令，带队的是省厅王主任，但从无人能走脱判断应是祁同伟在后台指挥。”
他强调整个汉东只有祁同伟有这能力。
赵瑞龙内心虽看不上祁同伟，却认可其能力，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曾想拉祁同伟下水。
赵立春继续追问抓获人员及罪行，赵瑞龙列举京州市检察院肖钢玉、京州市中法陈清泉、审计厅、组织部等，并明只有陈清泉是在床上被抓，其他人是在喝酒打牌。
赵立春问有无赌资，赵瑞龙承认樱
这是因为他们无法无惯了，从没想过有人敢查山水庄园，凸显赵家的嚣张惯性。
赵立春追问是否给祁同伟打过电话，赵瑞龙回答打莲被敷衍了，推测祁同伟应该和马毅在一起。
赵立春果断安排赵瑞龙立刻去吕州回渔具厂干活，遇到抓捕不得反抗、不得抵抗。
赵瑞龙大感意外，问：“这是要让我束手就擒吗。”
赵立春再次警告他按自己的做，其他事由自己安排，不许有任何动作、手机关机、谁也别见别理。
赵瑞龙虽不理解，但最终听话地返回吕州进入渔具厂。
挂断电话后，赵立春沉吟许久，再次拿起电话打给葛明飞，道：“明飞啊，我是赵立春。”
葛明飞愣了一下，仍站直身子尊称：“赵书记好。”
赵立春慢条斯理地提道：“瑞龙年轻不懂事可能和巡查组闹了不愉快，这两巡查组可能到吕州逮捕。”
葛明飞皱眉问：“是否要自己安排赵公子离开吕州和汉东。”
赵立春明确不是，要求巡查组怎么查吕州就怎么配合，并自己已让瑞龙全程配合依法办理。
葛明飞内心疑惑，觉得这不像是赵立春的性格，等于直接放弃抵抗，反差感拉满。
赵立春话锋一转，强调：“瑞龙这段时间对吕州发展有贡献，他的渔具厂就在吕州，在职员工大几千人，渔具厂原本是军转民企业，瑞龙真金白银砸进去突破了不少技术。”
赵立春自称和空军几位首长闲聊时，发现瑞龙工厂的一些专利技术正是空军所需，所以这两空军方面打算重新收回这个工厂。
这段话表面是闲谈，实际是赤裸裸的施压和筹码展示。
葛明飞听完目光眯起，立刻打开电脑从后台飞快调取赵瑞龙名下渔具厂的具体情况。
得益于孙连城的核动力办公，整个吕州所有情报都了然如神，且信息迟滞不超过二十四时，因此他拿到的是渔具厂昨下午六点汇报的最新数据：在职员工7536人，第三方劳务派遣员工4000人，妥妥的万人大厂。
葛明飞当即表态：“明早会和孙副市长一同去渔具厂调眩”
赵立春得到理想答复，劝勉一句：“好，辛苦明飞和孙连城同志了。”
随后挂断电话，达成默契。
葛明飞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目光凝重。
万人大厂加上上下游生态链，影响群体超过数十万人，而且军转民工厂建在远离市中心的县城乡镇，渔具厂就是整个乡镇和县城的经济命脉。
一旦赵瑞龙被抓、工厂停摆，整个乡镇县城的经即将随之停摆。
葛明飞不在乎军工不下场，绝不允许吕州出现这么大的经济动荡，因为他立过军令状，完不成的话他和孙连城都得主动去文昌桥自挂。
葛明飞轻轻敲击桌子，最终拿起电话打给萧玄，转述赵立春的要求。
萧玄逐层追问：“赵书记是否让赵瑞龙配合巡查组工作。”
葛明飞确认。
萧玄又问：“赵瑞龙有没有做其他动作。”
葛明飞回答问过程度确认没有任何动作。
萧玄随即下达部署：“明早你跟孙连城去渔具厂见赵瑞龙，然后让程度亲自把人送来洋州，我在洋州等他们。”
旋即打电话通知孙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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